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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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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帝

清凉殿內蘅芜香气四溢,渐沉的斜yang从牖外透入光来,冰冷的一束,斜斜的笼罩在少年清俊秀丽的面上。上shen前倾,他伏在案上,目光疏离,神情清淡。案上搁着两支错宝翡翠天子笔,随手拿起一支,用温水慢慢run开笔尖。

今秋兔毫细而尖,蘸墨书写极富弹xing。雪白的帛布上,笔尖runhua无声,一横一折再折,力透帛背,他的字ti写得并不刚正,骨架均匀转横却甚为柔和。

提笔,收毫,他端详着帛上的那个尊贵到全天下仅他一人能写的“弗”字。

“甚好。”

守gong令闻言不禁松了口气,绷jin的shenti稍稍舒缓了下,长揖行礼后退回自己的席位,居首坐着的少府徐仁面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东园匠从席上起shen,双手持笏jiao握在xiong前,低目瞧着笏板,细声禀告。“启禀陛下,赵太后的云陵已竣工,太后云陵园庙亦…”

少帝的眉tou轻挑,堂上寂静无声,少府属下的众臣僚俱垂首屏息,坐在席上连肩膀都不敢晃动一下。

天子笔夹在指feng间,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抖,坐在徐仁对面的侍中金赏不由也跟着那细微的一抖攒jin了眉。须臾,少帝微微颔首,面上淡淡的louchu一抹微笑:“既如此,募民徙云陵,赐钱、田、宅。”

“诺。”东园匠亦退下。

金赏的眉心却攒得更jin了。

少帝却故作未见,只问:“众卿今日还有事奏否?”

这话才问完,席间ma上又有人站了起来,走到中间,持笏禀dao:“掖ting令臣贺,尚有奏。”少帝未吱声,张贺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鄂邑长公主居省中,为陛下广纳采女,八月召长安诸良家子以充掖ting,至昨日止,长公主亲点诸女,特选采女周yang氏一人,今夜pei偶合huan殿。”

张贺的言语不卑不亢,少帝面带笑容,微微颔首:“长公主真是有心了。”天子笔guan握在指尖,白皙的五指绷得泛红。

张贺退下时忍不住抬tou瞄了一yan端坐高榻上的少帝,少帝仪态端正,神情没有任何的不妥,但他心里难免记挂,毕竟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可真懂得男女韵事?看着yan前这位年少的天子,忍不住又会想起淘气顽劣的刘病已,同样的总角少年,同样是孝武皇帝的后嗣,为何言行却相差如此之大?

但是…张贺的嘴角微微翘起,两者相较,他还是更喜huan看到一个活泼tiao脱,不知愁苦的刘病已!

“徐少府!”内朝的议会已经结束,徐仁正yu率下属退chu清凉殿时,少帝叫住了他。

“臣在。”

“殿内熏香太重了。”

徐仁一时没明白过来,愣在原地。少帝不等他有回复,已离榻而起,走入内室。金赏向呆愣的徐仁一揖,不敢滞留,随即匆匆尾随而去。

徐仁闷dao:“这是什么意思?”

众僚面面相觑,张贺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众人窃窃,过了片刻,乐府令凑近,在徐仁耳边细述几句。徐仁“啊”了声,恍然,懊恼不已:“真是糊涂,竟忘了这回事。”

东园匠嗟叹:“方才启奏云陵事宜,我便惴惴不安,生怕惹主不悦。总以为今夜掖ting有喜,陛下心情好,没想到到底还是…”

“这位幼主啊,未免也太过喜怒不lou了,也只有大将军与盖长公主才能弄懂他的心思。”

众人七嘴八she2的chu了清凉殿,回少府官署的路上,张贺一直噤言不语。清凉殿的那缕蘅芜香气似乎沾染在了他的衣襟上,被晚风徐徐一chui,沁入心脾的同时又不禁令人神魂微颤。

汤沐完毕,金建取来衣裳,从贴shen的亵衣穿起,一件件,一层层,最后tao上最外层的素纱襌衣。玄纁shen衣,复领加缘,襟袖金绣。穿dai齐整后,两名小黄门抬了面齐人高的铜镜到他跟前,他对镜伸展双臂,任由金赏替他抚平裳裾。

镜中人一脸肃穆,略带稚气的面上却有着一zhong难以描述的老成。金赏跪伏在他脚下,替他穿上锦袜:“陛下…”

“嗯?”挥手让小黄门退下,皇帝转shen爬上床,双手摊开,仰面平躺。

金建捂脸zuo了个痛苦的chou搐状,金赏对于被弄皱的御服视若无睹,只是压低声说:“云陵募民入迁之事,是否先和大将军他们商量一下?最不济,也当先和长公主知会一声。”

这话不说还好,一提就像是tong了ma蜂窝,皇帝从床上翻shen坐起,脸se冷若寒霜。金建忙扯了下哥哥的袖子,笑着走上前打岔:“我听说今晚在合huan殿侍寝的周yang氏容貌chu众,有倾国倾城之姿,是鄂邑长公主从三百良家子中特选chu来的…”

正说得起劲,殊不防被金赏从shen后踹了一下,他膝盖一ruan,险些栽倒。

倾国倾城…

这偌大个未央gong,偌大个长安城,偌大个汉室天下,能有几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皇帝的脸se寒到极致,金赏与他自幼朝夕相伴,也极少见他有这副表情,金建也是个机灵人,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抿嘴噤声。

“熄灯,就寝。”咬牙迸chu简短的四个字,他和衣躺下,翻了个shen,背朝外面朝里。

金赏与金建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小到大,皇帝从未有过如此任xing的行为,这让他们两个一时竟无以应对起来。

寝室内的燃灯亮如白昼,两兄弟守了一刻钟,发现皇帝果然躺着动也不动,像是当真睡着了,他俩这才真的心慌起来,jin张得汗liu浃背。

皇帝掩面侧躺,袖子蒙住了他的脸。

“驾——驾——”

长长的竹竿跨在kuadang,他边跑边tiao,竹稍上挂着一jing2青枝,跑动时,竹叶扫地,卷起漫天呛鼻尘烟。

一只黄狗摇着尾ba不断的去扑那jing2枝叶,却连连落空,声声狂吠中反倒吃了不少尘土。

小小少年迎着橘se的夕yang奔去,shuang朗无邪的笑声洒了一路:“笨狗笨狗,你来咬我呀!咬我呀——”

许家门外有口水井,刘病已绕着井口的围栏转圈,故意把pigu扭来扭去,晃得竹竿左右摇摆,黄狗左扑右tiao,偶尔前爪压到枝叶,便伸嘴一通luan咬。

人吼狗吠,他玩得不亦乐乎,汗水沾了尘,他也顾不得ca,全shen心的专注于戏耍shen后那只笨狗。

“吃饭——吃饭——我母亲叫你吃饭——”倚门高喊了七八声,刘病已连yanpi都没往她这边掀一下,许平君气得发抖,跺跺脚,撮chunchui了声口哨。

阿黄耳朵一抖,立ma停住不动了,嘴ba张得老大,she2tou长长的吐在外面,大口大口chuan气。

“阿黄,回来!”小主人一声令下,阿黄“汪”的叫了一声,毫不迟疑的撒tui往家跑。

“喂,别走啊…”他失望的伸chu右臂,无力的在虚空中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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