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飞快地扫了他一。

“他只不过是傻罢了。”

这还是他一次跟一个女打。不怎么说，他都算这个城市里的时尚青年。他看看自己上的衣服，也许自己也在尘灰里打个儿才更像个样？好半晌，他才低沉着咙说：“就因为你比我更有内容才一定要说。”

小招疑惑地问。

“我只敢拣着僻静的地方走，嫖客早没了。小巷里浮了街雾，霉的，脸上的粉都被洗落了呢。我觉得，就把鬏儿扯了，散落下发来搔…鞋是趿的，衣襟是松的，然后…就碰见了他…”

小招忽然打了个寒颤。

——可是，天杀的！你竟遭遇了一场…

然后，她掠了掠鬓，面容竟有些端庄起来。

“我没有要求过他，可他确实是罩了我三年多了。”

“天知！孽吧。”

可她接着看到，自己裂的膛里，居然都是木的。

“那天我打扮得很懒，一整晚都没接到一个客人。三更过了，宵禁了，我要躲巡夜的——就为这个有苦恼。可想起比起那些‘瘦’来，接不着回去就要挨老鸨的打，凑钱买了蜡烛，赖在个三等馆里直到黎明还几个人愁苦相对，一迭迭地拉着嗓唱歌，熬着怕回去…比她们总还好些。我总算还是自由的。”

“死”这个字毫无意义地掠过她的脑海，以致她都不能稍动下情。只觉得像一个枯燥的概念贯而过。然后，才觉得自己像被劈开了一条。那条还在慢慢胀大，以致她不由都低向那裂看去，看着它如何撕开，如何扩大，直至自己整个膛来。

那样的夜，生命忽然以最原始的面目袒现，你无边的焦灼无可释放，或许终将化为放肆…如果你曾笑着对自己说已获得了自由逃脱了礼法的羁绊…可是，曾经那么骄傲的寻来的无羁，如今变成这么无可收拾的自由…你看破一切，蹂碎了人间一切虚假的华裳…然后，你驾着望的快车在这暗夜的城市里疾奔…

一时竟说不话来。

——他还是个孩。以后，他就这么老缠着自己。想起这儿，她不快地摆摆，像想把那些纠缠摆去。

…情！

木的，全是木制的。都没有一血，也全不觉得痛。然后那麻木向全散开，

她絮絮地如说闲话，小招听着，脑里却猛地蓦想起楼的形像来——

…半夜，一个杀手，失眠的杀手——可不要枉自老叫他“杀手”不杀手时，他什么呢？那一刺的冷锐，那一击的凝定，除此以外，大多的时间，他是萎顿的吧？可他那么年轻，那样的力，不萎顿时，神健猛时，且无人可杀时，他什么呢？

那女人一披：

可接着忽然想到：他死了。

这女人的音有低沉，滞涩的，像她厚厚的两片嘴。

只听他喃喃：“天呢，他竟上你了呢。”

…就是这样的暗夜，锅灰一样的夜，尘土俱息的城市，天上锅灰夜粉已与这人间的尘土合在一起了，那样的夜小招也曾同经，不见三光，烦恼的安宁与不安的寂寞一样的缠上来，沿着，攀上胫，缠着腰，却再升不上来，都升不到脑里，因为脑里已经空了，就那么在腰下尺寸之地不安着，扰着。那是，毫无目标的力，毫无指向的生命——天亮时，你看着锅盔一样的天，甲一样裂的路，如有不忿，还可以祭起一刀，凝定一神，痛笑着，不甘着，试图把这天地密合的钢盔间劈一条来。可那样的夜…

他茫茫地睁着，也不知在看哪儿。

女人。

“这城市里那么多女，谁想得到谁就碰得到谁，谁又会记得下谁呢？都说是‘恩情’——扯，哪有那么净，又哪有恩情那么煽情。可碰着的，躲不过，凡孽债，有因吗？”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

“正…比低贱更乏味的空着。”

“只为他的第一次是我罢了。”

他一闭，忽然好像很了解了。

——第一次是你，以后就总是你？

她里迸一火来，让小招看着也觉一娆。

——她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看的女人，如果把那些假发、粉黛与那虚伪的荒唐衣裳剥去的话，她似乎又非常“女人“。

她就那么低低地笑了：

“我是一个到找故事的人。”

——那么说他还像个孩？

“三年多了，我都几乎上没挨过打了。猛地挨下，竟有些撑不住了呢。”

3、楼与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