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邋遢和尚自砂锅中挟起一个卤，放人血盆大之中，一边又摇晃脑地：“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假包换！”

而成筠到底是女孩家，心较窄，她以为梅雪楼仍对陆宜家情有所钟，乃大吃其醋，借“词”发挥。

而且，这邋遢和尚，样虽是不雅，又脏又臭，却是一京片，音十分悦耳好听。

他说到这里，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连忙四下打量一番，续：“据说，今年端午节之武林盟主选大会，家主势在必得，但他忌惮四个年轻人，一个是六大门派共同培植的少年人，一个是‘妖庵’的传人，一个是‘寺’的传人，另一个就是‘鬼府、神’师兄弟共同培植的门人梅雪楼，去年武林中传说此人已死在‘天目老人’掌下，言之凿凿，但家主不大相信，因为如果梅雪楼确如传说，死在‘天目老人’掌下，‘鬼府’、‘神’主人焉能罢休，如此看来，家主的猜测可能没错，不过…”

俊目再往左一掠，只见一个痴的邋遢和尚，半侧着脸，正在据案大吃其砂锅十锦，那副馋相，好像几天没吃过东西似的，说他在吃，不如说在吞来得恰当些。

邋遢和尚又挟起一块，在鼻上闻了一下“叭”的一声，一下摔在地上，喃喃地：“怎地十锦砂锅里还有猪嘴，就这两片嘴，就能个大拼盘，真是倒人的胃！”

“毒玫瑰”成筠的武功，在武林中已非泛泛，但是相距两个青衣大汉三丈多远，且对方声音极低，自是无法听到，但她乃是晶心肝，一看梅雪楼的神态，已知他是在倾听，所以也未打岔。

蓦地——

他微微一顿，喝了一酒，续：“据说家主真正所忌惮的仅有三人，那就是‘鬼府’传人梅雪楼、‘妖庵’传人于得，以及‘六大门派’共同传人雍怀玉，而在这三人之中，更以梅雪楼为最。”

梅雪楼到底是聪明之人，一听邋遢和尚的“两个小”这句话，就不由心中一动。

梅雪楼不由一愕，不知这四字代表何意，但成筠也不暇说明，侧目又向邋遢和尚望去。

此刻，那两个青衣大汉，正自一面回看着梅雪楼，且一面窃窃私语。

另一个大汉接：“此番家主订于三月三日召集燕矶赏大会，遍发武林帖，到底是宗旨何在？”

那个大汉续：“据说有意参加此番选之人，不下数十人之多，即连‘三大书生’也跃跃试，本来当年几个人认为英雄少年，乃规定以二十五岁少年男为限，但因最近各派联名请求修改至三十五岁为限，而且女也可以参加，同时因时日仓促，已改为九月重举行选。”

梅雪楼疑心大起，以本门心法“千里摄音”静听两人谈。

不一刻酒菜已到，三人立即浅酌起来。

哪知邋遢和尚连也没抬一下，就反相讥，说真格的“辣手无盐”那两片奇厚而微翻的大嘴，的确令人不敢领教。

另一个大汉：“不过怎的？”

梅雪楼耸耸肩，对成筠来了个会意的微哂，忖：“世上酒和尚屡见不鲜，家人有几个不是释迦的罪人叛徒？就以数百年来名震武林的少林掌门人来说，就卑劣得令人难以置信，这邋遢和尚虽然犯了清规，却坦直幽默得可，这颇禅机的歪诗，虽属自我解嘲，却是酒和尚中的佼佼者。”

成筠微微一笑，立即也以手指蘸茶，在桌上写了“八月仲秋”四个字。

一伸脖，将卤囫囵吞了下去，：“‘混沌乾坤一包，既无骨又无，老僧带尔西天去，免在人间受一刀。’唔！这十锦砂锅之中，虽是山珍海味，无所不容，但老僧独这两个小。”说毕，又挟起一个卤放中。

梅雪楼初不久，对武林奇人知之甚少，立即以手指蘸茶，在桌上写了“他是谁”三个字。

路之上，梅雪楼因又见到那座小庙，不禁景生情。因为在他潜意识之中，似乎隐隐记得“天香玉女”陆宜家曾耗其真力为他疗伤，他乃极重情之人，如对方确是如此，自己岂不变成忘恩负义之人，因此，一路上又郁郁不乐。

此人说至此，面一凛，戛然收住，：“小弟说得太多了，请李兄原谅，家主的脾气你是知的，若一旦传人他的耳中，小弟这条命可就完了，李兄千万要守密，好在我们今天的任务仅是个线，看他落在哪家客栈就行了。”

两人谈话于焉停止，低大吃大喝起来。

他那一袭月白的袈裟，早已变成褚黑之，且泛油腻腻的亮光。

因“辣手无盐”的亡夫乃是北京人，她自是听惯了京话，这一句“小”焉能瞒得了她，立即针锋相对。

一阵辘

其中一个大汉：“家主说此人即是‘鬼府’之徒梅雪楼，小弟倒真有怀疑，看家主对这小忌惮之态，好像这小真有一绝技似的。李兄，你看此人会是怀绝技之人？”

突然“辣手无盐”柳遇死羊朝邋遢和尚一翻，：“就凭这份德还暗中骂人，真是混账！”

另一个青衣大汉：“那也说不定，据说武功已臻化境之人，能英华内敛，不着相，本莫测。家主既然认为可疑，自有他的见地，不过以家主那等旷世手，怎地也怕…”

梅雪楼听毕，不由剑眉微蹙，忖：“这两个青衣大汉的家主，既然连‘寺’传人岳堑兄及‘三大书生’等人都未看在跟内，其武功造诣可以概见，但此人是何门派却从未听说过…”

此至心法，不啻佛两家的“天耳通”况梅雪楼自遵母亲之命，以本门心法将内元气导人正轨后，功力陡增，自是一字不遗，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大汉似乎故意卖见闻广博，消息灵通，：“据说是旨在试探各派竞选人的底，以便预为安排，但又有人说…”

梅雪楼俊目向四下一扫，突见两个青衣大汉正向自己凝视注目，且面呈惊疑之，梅雪楼也未在意，因为这现象，一路上也见得多了。

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