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一 恨无念想

帝都之夜，天青如洗，无星无月。

地面上万家灯火，灼灼不逊天光，仿佛谁都没有注意到今夜秦陆天象有异，万里长空若被shen黑幕帷遮蔽。

青yang王府正殿屋ding上，一人半跏趺坐，一手提了酒坛guan入口中。

这zhong喝法极为痛快，酒气四溢，空中弥漫着nong1烈、cu糙、辛辣的气息。这是北地土酿，俗称“烧口”用料cu劣，味极nong1烈，遇火既燃。军中小兵常备来抵御严寒，洗涤伤口。

一dao人影悄无声息chu现在对角飞檐上，居然不曾在这天王府邸引起半分惊动。

张伯谦待最后一滴酒ye倾尽，随手将酒坛扔下地面，方才抬yan看向来人。

他下午一回来就发现林熙棠已经不在府中，随即铺开意识搜遍全城。天王的qiang大意志肆无忌惮地扫过整座帝都，其他人或许没有gan觉，已掌控帝都的皇帝却不可能觉察不到。事后，张伯谦没向未央gongzuochu片言只语解释，皓帝也没有派人前来探询。

只不过此刻皇帝本人来了。

两人一时尽皆无语。

张伯谦面容如古井无波，气息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全无往日凌厉锋锐的存在gan。皓帝却是通shen气势宏大晦涩，乍yan看去，仿佛与无边山河社稷rong为一ti。小藏gong一战后，两人竟都各有明显进境。

皓帝忽然轻轻吐chu口气，就地坐下“老师走了。”

张伯谦的天王意志在帝都陡然扩张时，以皓帝对林熙棠的了解，不用问就猜到chu了什么事情。皇帝监guan百官不说全无死角，对关键的人和点肯定是都要在掌控之中的，然而皓帝一发现不对，即刻命各chu1探子来报，却是各chu1皆无异状。

“他哪里都没去，什么都没jiao代，就这样直接离开了。”皓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好像与大人走散的迷路小孩，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这时，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林熙棠为何chu了天机阁直接来天王府。林熙棠一旦被确认失踪，他最后chu现的地方必会受到严厉鞠问，惟有在青yang王府不会牵连任何人。

张伯谦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对于自己被zuo了挡箭牌也没什么反应。

皓帝抬手捂住yan睛，苦笑dao：“老师想要zuo的事情，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改变心意。”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最后喑哑“在人族的未来面前，一切利益都太渺小，必要之时，哪怕这个帝国都不是非要存在不可的。但是亿万人中，那么多天机士，那么多qiang者，既然谁都可以牺牲，为什么是他呢？”

“老师一生救了无数孤儿，发掘无数人才，可他究竟有没有半点真心？不然的话，每一局都以自己为棋，每一次都是步步自履死地，让yan睁睁看着的人情何以堪？”

到了最后皓帝已经全然是自言自语，而张伯谦一手an地，一手扶膝，抬tou远眺天际，也不知dao听进去了多少。

皓帝说完后，屋ding方隅之地有片刻沉默，忽听见张伯谦嗤笑dao：“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制定规则无非是不够qiang大，没有第二个原因。”

张伯谦长shen而起，目注沉沉夜se“秦陆的外虚空已经被封锁了？”

天穹上看不见小行星带，也看不见两lun月亮，自然不是轨dao变化或者云层太厚的原因，那是永夜舰队以及黑暗qiang者张开的原力场干扰产生的视觉偏移。

皓帝也跟着站起，dao：“是的，临江王叔刚刚折返。”此时他已收起所有外lou情绪，再看不chu半分犹疑彷徨。

“另外几陆呢？”

“黄昏时分已遭遇试探xing攻击，几位天王均就位坐镇。”

不用多说，两人也知dao秦陆此刻所有的只是暂时平静“血腥葬礼”的重tou戏当在这里。

皓帝想了想，忍不住dao：“大衍天机诀避过黑暗大君以下的bu队是没有问题…”

虚空终究不是陆域，说大很大，说小也不小了，永夜的封锁线会挡住临江王的整支全编浮空舰队，却不见得一艘小艇都漏不过去。外空封锁若能zuo到滴水不穿，也没有战时走私这zhong说法了。

然而张伯谦转过tou来，淡淡接口“避开黑暗大君也没有问题，除了黑暗圣山。”

皓帝与张伯谦目光一对，后者明明神se平静，yan中毫无波澜，皓帝却是觉得一gu寒意泛上心tou。张伯谦所指显然不是他曾遇到过的蛛后投影。

张伯谦又dao：“恶客既已临门，陛下还不下令开战吗？”

皓帝闻言微微一怔，别看帝都普通人的生活还一切如常，实则整个秦陆都已完成最高级别动员，各战区随时可以投入战争。但张伯谦的意思是主动chu击？

张伯谦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皓帝并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既然血腥葬礼终究是天王之战，那就战吧，何须再从炮灰打起。”

张伯谦依然语气平平，qiang大战意却开始节节攀升。

皓帝愕然dao：“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