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夏天的夜晚，凉风chui散了白日的炎热。

dao静刚转移到一个堡垒村，住在一家贫苦的农民家里，忽然，江华到这个村找她来了。

dao静已经好久不见他了，也很少联系，乍一见面，她愣怔住，半天说不chu话来。

"小林，你又负伤了，现在完全好了吧？"江华黑苍苍的脸，长了满腮蓬草似的胡子，人显得苍老了。

"完全好了，没想到你会突然来…"dao静说不下去了。江华的到来勾起她shenshen的伤痛，她认为他俩虽然有些观点不同，但总还是共同战斗在抗日斗争中的战友。她上次对他态度虽然不好，可是，那是因为他太叫她失望了。她负伤，她打死了弟弟，他都不来看看她。听说，他对别的干bu都zuo了自我检查，承认了肃托扩大化，承认伤害了自己无辜的同志。然而，作为丈夫，伤害了自己的妻子，他怎么就不诚恳地向她承认错误，承认伤了她的心呢？他不dao歉，也不来看她，这zhong夫妻关系，她不敢想，想起来就十分难过。每当看见曹鸿远为了柳明，压抑个人痛苦的凄惨神情，她就替江华gan到内疚。不是他主观、脱离实际地盲目照搬上级指示的错误zuo法，又何至于生生拆散了这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人…现在，他突然来到她的屋子里，小冯chu去了，昏暗的屋里只剩下他们俩，dao静更加gan到不自在。

江华默默地坐在一条板凳上，许久都不chu声。不知他是一肚子怨愤，还是满腹的委屈。

dao静坐在炕沿上，终于轻轻地说：

"老江，你近来shenti怎么样？怎么留起这么长的胡子来？我常想方方，可是，总没有时间去看看他。你去看过他么？"

"看过两回了。你这个妈妈，还想得起自己的孩子？"

"老江，你冤枉人，我为想孩子常常偷偷落泪。我负伤、养伤，现在好了，可是基层工作那么忙…而你，你有ma，可以骑着到chu1走，我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得凭两条tui走路。"

"我不是送给你一匹ma骑么？"江华睨着dao静说。

"早送给老百姓了。"dao静低声说。

"不说ma了，说你的忙。你忙，可是，你忙chu什么结果来？你知dao么，许多绅士、统战对象都到地委机关去告你和曹鸿远。你们只知dao基本群众是靠山，却侵犯了上层人士的利益。"

"侵犯了哪个上层人士的利益？老江，你要说清楚。"

"秋水村的大绅士刘继功家的枪支，你们纵容群众，用cu暴的手段取走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dao静激动了，"有人chu人、有枪chu枪，这是《抗日救国十大纲领》明确规定的。你这个地委书记怎么连这点起码的原则都忘记了！你不要高高在上，请你到秋水村的群众当中，听听他们的呼声好不好？这件事，你好像早就批评我了，现在又来…"

小屋的空气，又有了火药味。

江华不chu声，站起shen在小屋各chu1巡视起来。这是一间矮小简陋的小草房，炕上一张破席布满了窟窿yan儿。一盏小豆油灯昏昏暗暗地挂在louchu草秸的墙bi上，更加显得空空的四bi，像个黑黑的大dong。一个小锅台就垒在炕角边。炕上除了一条破被，就是孩子样的大而脏的两个养麦pi枕tou。

江华嘲讽似的望着dao静，似笑非笑地说：

"凭这间小屋，凭你现在还住在这样人家，你依靠贫雇农的意识，已经表现得非常充分。现在环境非常jin张残酷，上层人士多数都和敌伪方面的人有关系，他们怕八路，怕shen家xing命受损失，住在这zhong人家，他们绝不敢向敌人告密。我看比你现在住在这样穷苦人家更可靠些。何况敌人方面对这些上层人士比较放心，也想争取他们，自然想不到这样人家会住着八路。所以，现在我们完全不必非住在这样的贫苦人家不可，住在这儿反倒容易暴lou给敌人。"不等dao静开口，江华一反常态，竟滔滔说起了当前的形势：今年（一九四一年）起，敌人对敌后抗日gen据地的兵力大量增加，华北派遣军司令，换成了冈村宁次。这个人野心很大，侵华战略方针有了改变。过去用"治安肃正"，着重军事扫dang。现在提chu了"治安qiang化运动"，所谓"三分军事"，"七分政治"，qiang化伪军、伪组织，加jin特务活动。推行"自首"政策，极力破坏我地方党政组织。同时疯狂地屠杀镇压，妄图叫群众屈服。经济上对我们严密封锁，实行烧光、抢光、杀光的"三光"政策。此外又加qiang了碉堡政策，一片片、一块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