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叹了一气，常里平的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太，似乎忍过了一阵剧痛，才回答：

"柳医生，转了二三百里路才把您请来替鄙人看病。现在，歇够了么？可以施行手术了吧？"

常里平坐在写字台前的弹簧椅上，在宣纸上挥毫写着神采飞扬的字：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兮扬素波。

"现在就走。柳同志，你走得动么？要不，我跟村里找驴给你骑上走。"

"小柳，你是学医的，对中国古典文学还真有儿修养啊！这果然是汉武帝刘彻的诗。刘彻此人文治武功全有一。他建立乐府，采集民歌，自己也能写诗作赋。这首，就是他写的《秋风辞》。"常县长似乎博学多才，滔滔讲起刘彻来。但是满腹心事的柳明，冷漠地呆坐在椅上，本没有听常里平的一话。

箫鼓鸣兮发棹歌，乐极兮哀情多。

柳明来的时候，他刚把这张条幅写完，扔下笔站起，着纸烟。一扭，见柳明屋来，他不烟了，急忙趋前握住柳明的手，笑眯眯的圆脸，颇像个咧开嘴的大石榴：

兰有秀兮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什么手术？还不又是！"柳明忍着壅心的悲苦，轻声问，"常县长，上次托您给老曹捎走的那封信，您托人带给他了么？怎么一直收不到他的回信？"

"小柳，终于把你找到了！我要给小张他们记一功。这次我的痛比过去更加严重…什么工作也不了，只能咬牙写写字来消磨时光…现在好了，你一来，我的病先就好了几分。"他对站在门边的小张一努嘴，"还不去烧开，给柳同志沏茶…噢，你们还没有吃早饭吧？我不知小张他们今天能把你找来，没准备早饭。小侯，你赶快去告诉房东刘老先生，叫他们给小柳同志儿好吃的…"

常里平兴了。连连夸奖柳明的医术好，人品好，心地也好。正在这时，屋门敲响了，林静后跟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连夜走了五十里，天大亮后，柳明走了常里平的经常住－－门楼里刘继功的大宅院。

常里平见柳明欣赏他写的字，且问他是谁的诗，他笑答：

一纸烟烧到手指上了，常里平停住话，看着柳明笑了笑：

"不用了。我能走。"柳明收拾好自己的简单用，放在挎包里，用力握握小俞的手，又向房东夫妇了谢，就和两个警卫员奔向常里平经常住的二区秋村。

"现在就走么？"

明考虑了一下：常里平找她看病，不过是个借，无非又是向她献殷勤。可是，他答应帮助设法解决她的受审问题；也说帮助打听曹鸿远的下落；他还满应承替她给鸿远转信…也许鸿远那边有了什么好消息，所以才派警卫员各找她…这么一想，她下地问小张：

柳明挣开常里平握不放的手，站到桌边看着条幅，摇说："不要麻烦房东，我们已经吃过带着的玉米饼。常县长，你的字写得很好啊！你抄的是汉魏六朝的诗吧？这是谁作的？"柳明一看常里平那个神态，诗里还有一句"怀佳人兮不能忘"，似乎明白了他找自己的用意。本来就够烦恼的了，现在，又不由己地被拉到这个人的边，更加到痛苦。不知怎的，一见他那个殷勤劲，她自然地思念起曹鸿远。常里平喜笑颜开；而他－－她片刻难忘的曹鸿远，现在在哪里？他一定在受苦，受许许多多的苦…柳明的泪多了，现在不轻易落泪了，只是神情呆滞，更加寡言少语。

"小柳，你想，我对你的事能不尽心么？你的事就如同我自己的事。我也盼望老曹给你来信呀，我更盼望你们早日团聚。"常里平语调诚恳，着一真挚之情，柳明被动了。她甚至觉得这个老同志情尚。他虽然很喜自己，愿意和自己多接近，但他仍然在帮助自己和曹鸿远。如今，由他负责转信，他还担任了红娘的角，应当谢他。于是，柳明叫常里平躺到一张床上，她就站在他的边为他起和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