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dao静决心再去找江华。

她带着小冯从安定县的独禾村起shen，到地委机关所在地要走七十多里。这些天一些据点的敌人常chu袭sao扰、抢粮。白天走路有危险，她就带着神枪姑娘冯云霞在暮se降临后走上乡村的土dao。有jiao通沟，她们走jiao通沟；有的jiao通沟被敌人破坏填为平地，老百姓还没有来得及再挖，她们就快步穿过平地。dao静一边走，一边像有团火球在心上gun来gun去－－昨天夜晚，柳明和她谈话时那zhong凄惨神情，不时闪现在yan前。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叫这些热爱祖国的热血青年陷在无可名状的痛苦shen渊中？这不是在消耗抗战力量么…天际漫卷着灰se云朵，dao静邈邈的思绪，如纤云－－缥缈、明晰、有层次。每个层次都嵌入她的心底－－对敌斗；对顽军斗；也要和自己战线里的人斗；更要和自己shen上的怯懦、私心和温情斗…她shengan压在自己shen上的担子太重了、太重了！有时，她gan到有些承受不起，要倒下去…

其中，最使她难以忍受的是和江华的关系。

dao静怀yun后，仍然常常各村奔走。这一夜，一气走了七十多里。路好难走，好累人，可是她还是咬jin牙关找到了江华。这时朝yang已经pen薄而chu，默默地轻抚着林dao静苍白的脸。

江华正在忙着批改文件，似乎没有发现dao静进到屋里来。片刻后，她走近他，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问：

"老江，你这些天还好么？怎么没有给我写封信呢？我真想能常常看到你的信。"

江华抬起tou，笑着说：

"这远路，又有yun，怎么冒着危险又跑来了？你这个人呀，真像当年余永泽说你的话－－一匹难驯服的小ma…你坐下，快坐。"

提到余永泽，dao静苍白的脸刷地红了，推了江华一下：

"你这个家伙还懂得幽默呢，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再也不愿想起这个人。"

"这个人在你生活里存在过，你不想他，他也是存在的。小林，让我再说句幽默话－－我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余永泽呢？"江华扔下钢笔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dao静的脸，突然来了这一句。

猛的，像把利刃戳在dao静的心上－－怎么，怎么江华竟然说chu这zhong话来？余永泽第二，第二个余永泽…她可从来没有动过离开江华的念tou！尽guan他们间有隔阂，相互缺乏了解，对有些问题的观点不同，也时常争吵，但是，林dao静一直认为江华是个久经考验的革命老同志，又是她的入党介绍人，他们一起在白区共过患难，他的为人还是可敬的。如今，他们又有了孩子。尽guan她仍然shenshen地怀恋着卢嘉川，可是，共产党员的dao德，历史铸成的既成事实，群众和同志对此事将有的反映，还有其它…在这重重压力下，dao静经过反复考虑，生米熟饭，决定在心底永远埋葬那个难忘的人，继续和江华共同生活下去。想不到现在他却忽然说chu什么第二个余永泽的话。那么，他是不堪忍受目前的尴尬局面，想和自己离婚了？她可丝毫没有这zhongjing1神准备呀。

她不chu声，倒在炕上，tou朝里，用两只手捂着脸－－用力地捂住。

小冯把烧好的开水和洗脸水端进屋里来，见dao静躺下了，江华站在屋地上呆呆地望着妻子不chu声，她只好放下水盆，悄悄退到屋外去。

dao静躺了一会儿，情绪平静下来。坐起shen，望着在屋地上来回踱步的江华，苦笑着说：

"我可没有封你zuo第二个余永泽，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是你的即兴幽默呢，还是你真有意？我愿意听听你的肺腑之言。"

江华走上前拉着dao静的手，黑黑的、布满胡茬的脸上带着苦笑："难驯服的小ma，走了这远的路，累了，也饿了。起来洗洗脸，吃点东西，别的以后再说。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dao静洗了脸，吃了一碗难得吃到的白面条，倒在炕上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后，觉得人清shuang多了，关于"第二个余永泽"的问题也淡漠了。江华去开地委会，她就拿着随shen带的《论持久战》翻了一会儿。然后又从江华挎包里找chu几份新的文件来读。中午过后，江华回来了，见dao静聚jing1会神地在看文件，他探tou望了一下，似摇tou又似点tou：

"你在看中央六届六中全会上，mao泽东作的《论新阶段》的政治报告？应当看。你怎么会没有看过呢？"

"看过，想再看看。文件照例先到你们地委机关，我们成天打游击的县委机关，看到的文件很少。所以，跑到你这里偷看起来了。见怪么？"dao静把短发一甩，忽然漾chu一个huan快的微笑。

江华指着油印文件《论新阶段》，一本正经地说：

"这段你要好好读读。六届六中全会上，党中央开展了批评和自我批评，贯彻了对王明投降主义的斗争。文件总结了中国抗战是长期的持久战，抗战要分三个阶段－－敌人进攻－－相持－－退却；我们防御－－相持－－反攻。相持阶段是整个战争的关键和枢纽。可是王明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