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

伴随着演习bu队返回彰原驻地，各级负有各zhong使命的工作组果然纷至沓来。

杜朝本找到了，但找到的杜朝本已经是一ju尸ti了，是师直警卫连的几名战士在彰河郊区段的一片浅滩里发现的。

集团军保卫chu1和彰原市政法bu门组织了联合专案组，对杜朝本之死进行了调查，首先排除了他杀的可能xing。杜朝本是沿着河边的水泥堤坝西行的，落水现场离彰原桥有五公里，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杜朝本至少在彰河河边徘徊了五公里以上。现场及其附近没有发现搏斗痕迹，杜朝本shen上所携财wu原封不动，情杀没有基础，仇杀没有前提，因此专案组对杜朝本之死定xing为“非他人因素死亡”

剩下来的问题就是：是自杀还是失足落水致死。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这段时间，88师招待所里乌烟瘴气，除了各级工作组，还有基地农场被导弹炸死的几名战士和劳教犯的亲属。劳教犯亲属闹得尤其勇猛。这些人平时是不敢无理取闹的，心里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下总算找到地方发xie了。劳教也只是一年两年的事，劳教不是死罪，命不该绝，稀里糊涂就被送到西天去了，亲属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闹得最凶的也是级别最高的，当然还是杜朝本的亲属。杜朝本的妻子肖丽珠一口咬定杜朝本是自杀，是被岑立昊bi1死的。肖丽珠拉着刚上高中就失去父亲的女儿小杜芩，怀里揣着杜朝本的日记，一遍又一遍地向联合专案组哭诉，历数自从岑立昊回到88师当师长之后，杜朝本的zhongzhong遭遇——在岑立昊的迫害下，完全丧失自信，工作无jing1打采，回到家里唉声叹气，睡在床上还常常被噩梦惊醒。肖丽珠哭诉的全bu内容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杜朝本的死不是偶然的，杜朝本萌发轻生的念tou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岑立昊回到88师当师长那天起就开始了。

总bu和军区联合工作组的负责人是军区政治bu何副主任，而juti负责调查chu1理杜朝本事件的居然是从总buNbu下到军区军务bu担任副bu长的孙进东，这无形中对岑立昊构成了一zhong难言的压力。

连续三天，几乎是不分昼夜，岑立昊都被会议、汇报和重重调查包围着，弄得jin疲力尽。最让他难受的，还是接受孙进东的调查。最初一次孙进东还喊了岑立昊一次老首长，但进入角se，就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势了，一口一个岑师长地喊，一次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问。一些已经回答了无数次的问题又被反复盘问，颠过来倒过去，不厌其烦，穷追不舍，简直就是审讯诱供，弄得岑立昊烦躁不堪，又只好忍气吞声。

这一天，就杜朝本死亡之前岑立昊同他的最后一次谈话内容，孙进东盘问了足足三个小时，譬如杜朝本的态度，杜朝本的表情，杜朝本的语气，杜朝本离开时的yan神，等等。一个上午就这么被一些不着边际的末枝细节耗掉了，直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岑立昊终于忍无可忍了，说：“我所zuo的就是这些，问一百遍还是这些。我可以对杜朝本同志的遇难负完全责任，组织chu1理、判刑、直至偿命，砍tou不过碗大的疤，我服从法律！你们可以广泛取证，但是请你们再也不要找我谈了。”

孙进东仍然不惊不乍不慌不忙，仍然面冷如霜，说：“岑师长，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要着急，组织上要对你负责。”

岑立昊说：“那你们就负你们的责吧，我相信组织，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审讯了。再传我我也不来了，你们看着办。”

孙进东异常平静，说：“岑师长，领导干bu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们是找你了解情况的，没有谁给你发传票，法律程序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岑立昊听chu了孙进东话里的机锋，冷笑一声：“悉听尊便，我等着。”说完，气呼呼地站起来，摔门而去。

走chu孙进东的临时办公室，一个始料不及的事情发生了，岑立昊正要下楼的时候，恰好遇上肖丽珠上楼，两人ca肩而过，肖丽珠突然回过shen来，先是一把揪住岑立昊军装的衣领，接着脑袋就撞了过来，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地从三楼奔到二楼。肖丽珠一遍撕扯一边哭骂：“岑老虎，你这个周扒pi，你这个黄世仁，你不得好死啊，你还我老杜，老杜跟你前世无仇后世无冤，你为什么要把他往死里bi1啊？你这个军阀恶霸杀人不眨yan的刽子手，你没有好下场啊…”霎时，yan泪鼻涕就抹了岑立昊一shen。

正在招待所里办公的各路工作组听见外面嘈杂，纷纷chu门观望，那些等待“落实政策”的死者亲属们更是踊跃参加围观，其中还有人大声叫好：“冤有tou，债有主，血债要用血来还！”

集团军保卫chu1的一名干事见岑立昊被肖丽珠扭扯得不成ti统，赶jin过来劝解。肖丽珠怒骂：“走开，你算什么东西，你尝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吗？”

岑立昊表情滞然，对这个干事说：“谢谢，你别guan了，让她chuchu气，这样我们都会好受一些。”

集团军干buchu1的machu1长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攥住肖丽珠的胳膊，想把她同岑立昊隔离开来，没想到更加激起了肖丽珠的战斗愿望，她像一gen被拉长的弹簧，machu1长刚一松手，她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到岑立昊的shen上，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势，高声骂着：“岑老虎，你也有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