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

飞机在云海的上方游弋，像一艘平稳飘动的轻舟。从舷窗往下看chu去，视野里chu现的是一个ju大的沙盘，模型一般排列着山峦、河liu、森林、dao路、桥梁、居民点…以往也是这样，每当高空俯瞰，那些随着飞机移动而移动的地wu地貌们在岑立昊的yan睛里便成了行走的沙盘，他习惯于把城市叫着居民点，习惯于把山峰看成是高地，并且往往在不经意间给这些居民点和高地编号。

毫无疑问，yang光普照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战场，或者说都曾经是战场并且随时准备再次成为战场。

还有天空。

yang光从蓝se的玻璃上反弹下来，柔和地落在shen上。他倏然有一zhong恍若隔世的gan觉，yan前这样的景se既亲切又似乎陌生，有点像童年时代幻想中的海市蜃楼。这个时代叫信息时代，你行走在信息时代的大街上或者空中，实际上就是徜徉在信息的海洋里。这里的空气已经不是上个时代的空气了，你随手抓上一把，那里面可能就有重要的han量，或者是一笔ju额的贸易信息，或者是一次恐怖行动的指挥密码，当然也肯定会有liu行歌曲和缠绵情话。

现在，他gan到已经临近赵王渡的上空，依稀能够看见他刻骨铭心的那片灰蒙蒙的辽阔的训练场了，还有赵王渡的那座石桥。那里就是著名的长yang古战场了，那里过去曾经上演过血腥的厮杀，刀光剑影狼奔豕突，沙场秋点兵，狼烟fei劲草。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当一纸任命书明确他为地面野战bu队88师师长的时候，他没有理由不为自己人生dao路上chu现的又一重大转折而踌躇满志。

在唐云际的办公室里，当首长把确凿的消息通报给他之后，岑立昊的最初gan受几乎可以用狂喜来形容。这的确是他期待已久的。现在，他终于实现了心底时时涌动的夙愿，成了一名带兵的师长，在chun风得意之余，他就不能不想到使命的严肃xing了——把一万多人jiao给你，你能带领他们打好仗吗？你能确保你所率领的bu队在现代和未来战争条件下打胜仗吗？

这个命题言简意赅，再明白不过了。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打算当一个带兵的师长，那么，这个问题你就必须回答。但是，真的要回答起来就不那么简单了。

你当然必须回答你能，你能够率领这一万多人冲锋陷阵赴汤蹈火勇往直前，你还可以虔诚地向你的祖国宣誓，为了国家利益，你将shen先士卒抛tou颅洒热血砍tou只当风chui帽，ma革裹尸在所不辞。

但是，仅仅有这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你说你能，那么你就得回答，你怎样才能？你凭什么说你能？说话要有依据，宣誓也要有依据。你的政治品格，你的军事素养，你的指挥艺术，你的zuo人原则，是否可以确切地说都与你即将担任的职务匹pei？juti地说，你对于履行你的职责是否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首先一条，你认识你将要参加的战争吗？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连无线电都没有，情报来源和通讯手段几乎等同于冷兵qi时代，而在信息时代，卫星观测，雷达扫描，网络覆盖环球，一言以蔽之，现代战争几乎是透明的。从战争规模上讲，在人类文明和社会经济高速发展的今天，战争的目的已很少chu于攻城掠地，甚至并不重视大量杀伤对方战斗力，而是局bu战争居多，通过军事手段达到政治的或经济的目的。再像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全球参战全民皆兵的可能xing已经变得微乎其微，在局bu战争中人海战术恐怕不灵了。从战争耗时上讲，近年chu现的海湾战争、英阿ma岛之战呈现的迹象表明，现代战争往往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仗打上十年八年二十年可能xing同样渺小。

其次，你认识你将要统领的军队吗？

一万多人，价值难以估算的基础设施和wu资，丰富多彩的思想，千差万别的xing格，高低参差的智商，各有神通的技能，五hua八门的ti重…这一切都应该在你和你的班子的掌握之中。在战争中你能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将你的bu队撒得开、收得拢吗？师长是个职务，职务决定了职责，今天的师长不是过去的军阀，不是官僚，不是老爷，在新的作战环境里，陆军野战师师长这个职务对你的品德、意志、智慧、才能以及艺术要求，也是苛刻的！

就是在动shen赴任登上飞机的那一瞬间，岑立昊惊惶地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好或者说没有充分准备好。这zhonggan觉最初像一片小小的云朵，在他充满了yang光的心灵的海洋上空投放了一缕淡淡的暗影。

不要忘记了，在266团团长的位置上你是栽过跟tou的，现在师里的班子，以辛中峄为首的，几乎所有的副师职以上的领导都曾经是他的上司或者跟他平级过，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能施展得开拳脚吗？他gan到压力很大。

二

从一百公里以外的88师驻地前往平原机场迎接岑立昊的是辛中峄。北京方面的飞机还没有起飞，辛中峄的三菱越野吉普车便已经奔驰在彰宁高速公路上了。跟他一起来的是师政治bu副主任姜梓森。这几年实行lunliu住校，干bu在位率低，政治bu主任住校之后，姜梓森主持政治bu的工作，并列席参加常委会，也算半个师首长了。

这几天，岑立昊要回88师当师长的消息不胫而走，师机关是有一些反应的，倒不是对岑立昊有什么抵制。打心yan里讲，姜梓森对辛中峄的人格和领导才干是由衷佩服的。这次班子调整，师长郭撷天提升为副军长，由辛中峄chu任师长是众望所归，却没想到岑立昊半路上杀了回来，辛中峄又被压了一tou，对此，姜梓森很替辛中峄gan到惋惜。

对于岑立昊，姜梓森过去没有什么好gan，跟他住过一个病房，没少受他欺负，没人探视的时候，一个电视机被他死死地霸占着，不是球赛就是动wu，你想看个完整的电视剧压gen儿没门。有人探视情况更糟，全是高谈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