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

对于范辰光来说，转改志愿兵两年后的这个chun天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太yang像一个神奇的播zhong机，在原野上铺了一层黄绿相间的chunse。萧瑟了一个冬天的西郊机场在chun风丽日的滋run下，莺飞草长，方圆二十公里空旷的土地上chun意盎然，两条废弃的水泥跑dao像两条白se的飘带，镶嵌在mao茸茸的绿海中间，使这dao原本一览无余的风景又增添了许多幽远和神秘的内涵。

钟盛英结束在北京的进修之后，回到88师升任师长，这无疑是范辰光的福音。尽guan一个师长和一个志愿兵之间隔着天大的距离，但是范辰光不这么看，因为他曾经是钟盛英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这就在上下之间搭了一条线，尽guan这条线很虚很短，细若游丝，然而事在人为，只要把功夫下到，他就可以变成一条通衢大dao。

an工资计算，范辰光现在已经享受副连职待遇了，也算是老牌志愿兵了，四个兜穿久了，新鲜gan很快就消失了。他太不平衡了，尤其是在岑立昊的面前，饱受屈辱，倍遭冷落，岑立昊从来就没把他的副连职待遇当回事，在岑立昊的yan里，兵就是兵，志愿兵也是兵，副连职工资待遇的志愿兵说到底还是兵。就连刘尹波，表面上对他很尊重，但这zhong尊重也是居高临下的，那次在刘尹波家吃饭，对待他和岑立昊僵持，刘尹波虽然站在他这一边，说chu来的话却不怎么入耳。临散场的时候，岑立昊先退了，刘尹波送他到门外，说“立昊你是搬起石tou砸自己的脚，人说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一个志愿兵，你一个正营级干bu，却不分场合地跟他较劲，有失shen份嘛！”

大家都喝多了，刘尹波说这话并没有避着谁，声音很大——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就是这么理解他们——军官们同志愿兵范辰光的关系。刘尹波的话像一条鞭子，狠狠地chou打在范辰光的心坎上，他在岑立昊那里得到的胜利的gan觉，报复成功的喜悦，被刘尹波这句话冻得冰凉刺骨。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自命不凡趾高气扬？他们哪一点比我范辰光qiang？哦，shen份，他们有shen份，我没有shen份。啊shen份，shen份啊shen份，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东西？什么勤务员？什么公仆？勤务员和公仆也是一zhongshen份，没听见哪个平tou老百姓说自己是人民的勤务员是人民的公仆，人民的勤务员和人民的公仆就是shen份的代名词。没有shen份就没有地位，没有地位就没有作用，shen份是和地位和作用血rou相连的。可是我不服，jian绝不服，永远不服，只要活着，我就不服这口气！我不能再当一个志愿兵了，我当个军官比他们差吗？我什么也不比他们差，就是档案里少了一个文化程度证明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结果从我chu生那一天起就决定了。上学的时候我是好学生，可是我上不起了，我从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拼命地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能有今天，已经是历经磨难痴心不改了。可是，我还是没有shen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还得咬jin牙关，我必须成为一名军官，我这样有追求有行动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的人如果不能成为一名军官，那就是老天爷瞎了yan了。

当然，范辰光也清楚，从志愿兵到一个军官，是一次质的飞跃，这一步可不是随便跨的。然而换一个角度看，有难度就有高度，上天把我范辰光放在世界上，放到一个连饭都吃不饱更连学都上不起的家ting，就是让我历经磨难的。磨难不要jin，我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已经在磨难中杀开一条血路，从农村到城市，从农民到副连级志愿兵，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当然，这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tou。

钟盛英回来当师长，使范辰光看到了理想成为现实的可能xing。自从两年前陈九江师长给他zuo了一个“好汉zuo事好汉当”的批示之后，他一直琢磨要进一步加shen陈师长对他的印象，但还没等他施展拳脚，陈师长就离休了。现在好了，钟盛英当了师长，情况更加有利。钟盛英爱才，尤其喜huan给他争光的bu属，那么怎么才能让他慧yan识珠，再次发现还有一块金子被埋没在泥土里呢？靠砖tou拍脑门显然是不行了，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中期了，bu队都在搞训练改革，要完成由ti能到技能、技能到智能的转变，单打独斗匹夫之勇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受人重视了。再说，他现在也不像当年了，这五六年他的心力都cao2在力挽狂澜扭转个人乾坤上了，拳离手曲离口久矣，再让他拿砖tou拍脑袋，恐怕要拍chu事。

冥思苦想，范辰光最后决定还是在新闻报dao上下功夫，钟盛英不是彭其乐，彭其乐之所以只当了个团副政委就转业了，就是因为在有些事关荣誉的问题上不mingan，死板教条。钟盛英珍惜bu队的荣誉像珍惜自己的yan睛一样，谁能为bu队增添荣誉，谁就是功臣，这一点266团许多人都清楚。

范辰光决定通过抓典型闪亮登场，他着手分析全团各类人wu，军事的，后勤的，政治的，技术的，分析来分析去，就分析chu一个灵gan：当年有四大金刚，现在为什么就不可以搞一个四小金刚呢？一则，有历史跨度，有传统jing1神，这典型师chu有名；二则，通过为四小金刚扬名，也可以翻翻四大金刚光荣的历史老账，虽然这样会让岑立昊和刘尹波跟着沾光，但组织上已经对得起他们了，而他范辰光作为当年的四大金刚之首，就有可能引起新的重视，那么他现在的chu1境就会成为领导思考的重点。

范辰光zuo事也是讲章法的，他开始酝酿一个成熟的计划。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当年的假四大金刚之一，现在的五连副连长韩宇戈。主意拿定之后，范辰光到二营去找刘尹波，说要在二营抓个典型。却没料到碰了个ruan钉子。

刘尹波说“典型是抓chu来的吗？”

范辰光说“典型不抓怎么chu来？”

刘尹波说“典型是自己成长起来的。”

范辰光说“这你就不懂了，典型是自己成长起来的，但是要靠组织发现，更要靠组织引导培养。我看你们五连副连长韩宇戈shen上就有典型的价值。”

刘尹波奇怪了“韩宇戈怎么啦？”

范辰光说“上次去人民公园挖军民同心湖，韩宇戈亲自拉板车。”

刘尹波说“是啊，老兵退伍，新兵没到，除了看家的，就那几十号人，干bu都上去了，很正常嘛。”

范辰光说“不一样啊。韩宇戈是谁呀？韩宇戈是特殊人wu。一、这个同志原来是后进战士，经过组织上的帮助培养，又经过战斗的洗礼，现在表现不错；二、这个同志是高干子弟，但是从来没有倚官仗势，踏踏实实，保持了革命家ting的优良传统；三、上半年大比武，他拿了个人全能第三，作为一个副连长，难能可贵。”

刘尹波说“这个同志表现是不错，但是表现不错的同志也不是他一个，有什么好抓的？”

范辰光说“表现好的不一定有亮点，抓典型一定要有亮点，亮点就是特点，有了特点就可以作为重点。如果这个重点推chu去了，也就有了站立点，也就是说，你们营里的工作就上了台阶，你这个副教导员也就有了闪光点。”

刘尹波怔怔地看着范辰光，像是看一只穿着军装的狼。刘尹波说“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老范这几年还真修炼得不简单啊。”

范辰光不在意刘尹波的挖苦，坦然地说“鳖有鳖路，蛇有蛇dao，当年我当金刚，也不是hua钱买来的。”

刘尹波说“那你说说，这个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