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韩家就有了电话。韩歆看着自己家里有了电话，一兴，就试了几个去，滋滋地把电话号码通知了亲朋好友。岂料这下又是自找麻烦，电话打到老家一个同学家里，同学说，你这个电话打得真及时，我正满世界找你呢。你老父亲上午跑到县城来找我，说你二弟找了对象，到女方家去要见面礼，少说也是两千，你好歹在京城就，人家女方也很看重这一，怎么着也得支援。钱是一方面，你亲自寄钱还有政治上的意义。

于是就安了。

想来想去，这个客还得请，能请来就是天大的面了。

韩歆为妻的通情达理十分动，说：“真是好老婆。可是，这样一来，买沙发和书柜的钱又少了一大截，恐怕不是我那几个零打碎敲的小稿费能够抵挡的。”

韩歆想了想说：“不是还有十几天吗，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有几篇稿在外面，也许能见效益。一千块不是个大事。”

舒晓雯说：“电话一千，加上这个一千五，正好把买沙发的钱冲了，沙发先放放，以后有钱再买，先把书柜买回来。”

岂料，福无双至，麻烦却跟踪而来。

这就苦了韩歆，既要把规格搞上去，又想最大程度地“为革命节约每一个铜板”实在很难两全其。只好骑上他的破自行车，满大街寻找价廉的慈善餐馆。经过一番实地之后，终于在某某宾馆附近找了一家中等档次的酒店，所有的费用都推敲了，连酒层次都确定下来了，估计一桌饭下来，要在一千元以上，一千五百元以下，心里这才算有了一底，才敢去拜见父母官“情邀请”父母官给个面，薄酒一杯，略表寸心。父母官是个四十岁还不到的年轻人，很明也很随和的一个地方官，乎意料地快，说：“早就听说韩老弟是我们某某县来的大笔杆，有候补鲁迅的誉。你的酒我一定要喝，这也是给我面。”

千就行了。

韩歆知妻一直对那几个老气横秋的沙发反，换沙发是她近年的主要追求，如今，看就要煮熟的鸭又要飞走了，他于心大为不忍。便说：“先买沙发，我翻翻我的外快，有几百了，加上基本资金，够买沙发了。沙发是一个家的重要门面，先坐为快。”

困难的时候，两个人都表现了风亮节，一个持先买沙发，一个持先买书柜，最后还是没有定下来，说是等两天看看，说不定哪里又有奖金寄来，岂不皆大喜——这自然是异想天开的奢望了，一天见到两个太的事情韩歆还没有遇到过，权且这么自我安吧。

这个电话让韩歆很不痛快，钱是一方面，但是“规格一定要上去”就让他不舒服了。他韩歆朋友是众所周知的，但那都是穷朋友，是有困难才来找他的，就在家里吃喝拉撒睡，实在不行了，把谢生叫回来，炖大锅菜就可以对付，人是累一，钱却不多。而县委书记是个什么人？到北京来，也是吃香喝辣的，不是一般的规格能看得起的。但是堂弟布置任务的气不容置疑，因为堂弟为了韩歆的穷家也是了力的，没有那个当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堂弟帮忙，他老父亲病了连医院都住不上。

舒晓雯忧心忡忡地说：“可是要一千啊，这笔钱从哪里？”

生米就这样成熟饭了。请客那天，韩歆夫妇尽可能地换了一相对面的衣服，又托朋友借了一辆桑塔纳和一辆伏尔加，不远十几公里把父母官一行接到预定的酒店，对准要喝个气回——就个潇洒，钱是人挣的。

哪知峰回路转，父母官持不包厢，菜的时候，父母官亲自把关，一概中档以下的，酒是二锅。韩歆初算一下，这样下来，这顿饭怎么也不会超过四百元，心里又激又惭愧，持要几个档菜，父母官阻拦说：“你韩老弟是著名的好朋友，恕我直言，也是著名的穷光。你的富裕是神上的，君之淡如。我来吃你这顿饭，实际上就是想当一回君，

舒晓雯得到这个通知，又喜又愁，喜的原因是不用说了，愁的原因还是一个钱字。回家跟韩歆商量，韩歆说：“这是好事，给教师的照顾，咱们不能拒绝。再说，咱们单位里，没有电话的也就是我们家了，长说过我好几次了，家里没个电话的确不方便。安吧。”

放下电话，韩歆怔了半晌，左想右想，估计前几天寄的五百元家里还没有收到，就算收到了，也是杯车薪。只好同妻商量。妻叹了一气，说：“韩得翰他二叔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找个对象不容易。谁让你是他哥哥呢，谁让咱在北京工作呢？责无旁贷，这个钱不能不。再电汇一千五，凑够两千。”

电话刚安上两天，老家的一个堂弟就打电话来，说是父母官县委书记一行七人到北京来了，住在某某宾馆，要韩歆务必拜见，最好能请一顿，规格一定要上去。堂弟在县政府办公室当副主任，急于更上一层楼，县委书记自然是个举足轻重而且是决定的关键。

舒晓雯说：“你声声说自己不算知识分，不就是因为没有书柜吗？书柜是一个知识分的重要标志，先买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