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刘华峰欣喜，甚至略见羞涩。宋泗昌从来没这么亲昵地夸奖过他，刚才话中的意思，可能包括对师长不大满意，果真如此就太重要了。师长和宋泗昌同属军事，理讲，血缘更近些。但是宋泗昌竟然将自己单挑来，"一提280师就想到刘华峰，"等于轻描淡写地否了师长一下嘛。宋泗昌真有胆真痛快。

"正确。我有时就恨不得把自己摔去算了个球。不是想名，是想求个痛快。"

"首长，每次听你说话都受震动，够我消化半天的。"

"我们的人呢？"

"我把潘成汉同志当兄长。在大的方面，他的能力比我。我只有多些工作。"

"我没有…能力。"刘华峰笑不动。

"过奖喽。我嘛，有虎气也有猴气。有些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有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谁没有两语言？区别只是声不声罢喽。"宋泗昌示意刘华峰坐下，"正常情况下，要是把不该声的话大声说来了，人就会跌。可有些情况呢，你们不该声的话大声说来，就威震四方，就人一！在阁下领地内，我比较随心所，说话放松。"

刘华峰哗哗笑，直笑得失态而不自制："彩哎！既是军人又是男人，你两样都没丢。"

果然，宋泗昌毫无反应。他继续甩臂弯腰，满意地谛听自己骨节响，运动服散发着新鲜织的气息，片片光辉抖。刘华峰继续期待一会，仍不见回答。他以为谈话结束，宋泗昌收回亲昵了。

"唔，别让这念消失，宁可压抑着也别让它消失。你知吧，我30岁以前人家怎么评价我？一手提着脑壳，一手提着两卵，冲锋陷阵…"

刘华峰生远而茫然的觉，他不适应宋泗昌大幅度的思维跃，豹似的，一闪就到天边了。这潇洒的踊跃是宋泗是的权利而不是他的，他只有跟上去，不假思索赔地跟上去。他从宋泗昌瞳仁里看上去晶亮的义，他因为无词而惶恐，理解叫他惶恐的是，他还不知宋泗是迅猛跃的思维扑向什么目标，想表明什么目标，相表明什么问题，是否有所指。他敬畏不可测的领导。

为什么突然提到他？刘华峰闪电般命令自己轻松下来，再叹气："没有消息，我一直盼着他快些到职，

宋泗昌已换上一湖绿运动服，足蹬雪白的球鞋，在屋里地弯动腰。彩鲜明的运动服给他增添不少活力，而他给那运动服增添的似乎更多。在刘华峰看来，那运动服从来没这么有形有味，穿在宋泗昌上跟穿在别人上大不一样。他活动时多么从容，每一下都仿佛推开一座山，人若不到某境界就不会有这收发自如的气势。刘华峰在边上看着就动，很想把自己也化去。他倾心相许并觉自己升了，他渴望将自己给这样一位领导，也就是给一个亲切的理想、一不凡的神。

"它已经死了。"宋泗昌在他背后说，"去年冬天我来师里，也是住这间屋，它在屋里飞，轰不去。后来它停在那里不飞了，我也没它。哦，我一没有挑剔卫生条件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今年我又来了，一门就看见它，它还站在生前阵地上，这份顽劲够尺人的，虽然只是个小苍蝇，叫我胡想起好多东西…"

"军政一把手的相互关系问题，是我军独有的老问题了，决定一个班的生命。在这个双一把手问题上，有人声，有人不声，也是两语言两看法嘛。我的态度很简单，让实践去解决。政委有能力，政委就自然成为一个师的心；师长有能力，师长就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师之长。两人都有能力呢，那就相互合又相互竞争，于是，上一级领导变得更另重要了，有趣吧？其余的我也不想多说，只提醒你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哈哈哈，大而言之，军事统帅和政治领袖之间，也有不可解的矛盾嘛，天然形成。比如-二战-中德军统帅和希特勒，朱可夫和斯大林，多啦。将帅们有时最到苦恼的，不是对付敌军，而是怎么适应自己的领袖。我说的对不对？"

"首长上有一大无畏的神。我最缺这神，忧思过度，难成大。我一辈恐怕只会举轻若重，战战兢兢，陷在事务堆里。上面指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心里想超越，脑也会下令停下来。"

刘华峰定地回答："对！"

"嚯，把潘成汉当兄长，把个师长供在那里。这就是你们关系的实质，我说的对不对？"

宋泗昌看他一，没有停止动作，说："下队比呆在军区好，自在。你的人准备好没有？"

"我哨。"

"对就是对，不必加个-非常。你是政治，我是军事。如果不现意外的话，我成不了统帅你也成不了领袖。哈哈哈…意外！我的意思是，为军事，一定在有成熟的政治智慧，这样你的军事才才能发挥作用。同样，你这个政委，也一定要越本职局限，打军事领域里去，即使不专，也一定要通！如果一个政委能够以自的军事素质而自豪的话，哈哈哈，告诉你，其乐无穷，其福也无穷。谋求权位，往上爬，总是有个限度吧？总有上不去的一天吧？而且，也太暴了吧？人家一就盯信你了，偏不让你上-官帽雨般往下掉，怎么一也掉不到老上啊-，还是加一下神追求，这方面疆野无限宽阔。我说的对不对？"

刘华峰愕然。宋泗昌又在大幅度跃了，他被他的速度和锋利得目瞪呆。

"导演？哈哈哈，有劳你喽。在军区时，别人一提280师，我首先想起的就是你刘华峰。同样的事，你办起来总和别人不一样，有变化。哎，你当年怎么没军事？要不，该是师长喽。请坐，我一会就完。"

刘华峰自些话极为妥贴，一是表达了对师长的尊重；二是讲明了自己比师长年轻；三是暗示师里的工作主要由自己抓。和往常一样，心思太满的话一旦说，他就有些不安。

"苏昂没消息吗？"

"你说得如此透彻，就已经有大无畏了嘛。可见你这人啊，平时压抑自己，稍许受刺激，也会提起胆，甚至胆在过。我说的对不对？"

忽然，宋泗昌指着墙上一个小黑："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刘华峰上楼，暗中待自己：别为此事生气，全师只有一个刘华峰，不能要求别人都跟我一样。又暗叹：我如此用心，心已用烂，绝非成大事者…他忽然放慢脚步，暗自惊呼：啊，宋泗昌真敢穿哪！

自己袋："有规定就照规定办。下岗后叫你们连长到我这里来领弹。神！"

宋泗昌失望地说："其实，我一直期待你反驳我。这几年来，我少有谈话对手，我原以为你是一个人。你看上去像有很大内心矛盾的嘛，这是使人刻的首要因素。"

刘华峰声音颤抖："非常对…"

刘华峰以为是个墨，要不是个钉。走近细看，竟是一只苍蝇。它抓着墙不动，离地近三米，挥之不去。

宋泗昌说："我在心里向这只苍蝇敬礼。你们不要碰它，它要站到什么时候，就让它站到什么时候。"

"准备好了。"

宋泗昌忽然想起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的两总蓄着意味不明的微笑。

"有师长、副师长、参谋长、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