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定了，说：“儿一直等在英国公使馆，公使朱尔典先生拍电报回国，英国外务大臣回电，同意父亲避难的请求，日本公使也保证，如果咱们躲到日本军舰上，日本帝国保证咱们的安全。不过，朱尔典公使又说，去英国避难是万不得已的法，如果朝廷不杀咱们，还是留在国内比较好，有他们公使团保，朝廷也得顾忌着。另外，回来时府外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街边探探脑，似是步军衙门的探，朝廷是在盯着咱们啊。”

袁世凯脸变了变，问：“英国人怎么回话？同意咱们去避难了？”

杨度哑无言，愣了片刻。他确实没想过，袁世凯当真是为自己找了退路，而且就是去外国寻求避难，谁能想到呢？一个手握重兵、门生故旧遍天下的大清第一重臣竟会被一封革命党的电报吓得了方寸。

杨度看了袁克定一，苦笑几声，随即站起，掸了掸棉袍，向袁世凯抱了抱拳，说：“袁大人要大清国的忠臣，度也不人所难。可叹，国事如此，杨某有心无力，无奈书生一个，手无缚之力，又一向不赞同革命之说，不然，此刻我已飘然南去，到那九江城去与那党叛军指江山了。”

“父亲，不可去外国啊！去了外国，便要看人脸行事，走在路上都矮人一啊。”袁克定嚎了几句。“咱们去外国容易，可乡下的叔伯们怎么办？咱们走了，谁能保护他们？二伯父为了给咱们寻田问舍，已累得咳血，咱们可以对不起朝廷，但不能对不起族人啊！”“放肆！”袁世凯一脚将他踢翻，走到一边，斜睨着跪着的两人，冷笑：“好一个逆，好一个臣！你们两人是商量好了，来我的么？”

前“卟嗵”一声跪下，抱着袁世凯的，小声喊：“父亲，父亲勿恼！杨先生是一片赤诚，绝无二心啊！他的话虽然悖逆，但未尝不是真话，朝廷对咱们袁家早就看不顺了，抄家问罪那是早晚的事！”

是啊，革命党多半是些穷光，他们革命若是成功，未必不能皇袍加，可袁世凯是什么人？那是堂堂一品大员，权利、财富、女，对他来说都是已经到手的东西，是继续忠臣，还是臣？史书上会怎么安排他的位置？…袁世凯要顾忌的方面太多，自然不能像他杨皙一样放开手脚。

袁世凯叹了气，扫了跪在一旁发呆的杨度，苦笑：“皙，你若再我，我现在就收拾包裹卷，去英国使馆避难。”

袁世凯淡淡一笑，直起腰说：“那也未必。你还是有这个胆的。”

“这…”“不必说了，起来吧。为父有话跟你说。”袁世凯将门关上，顺便看了天空。“又下雪了，瑞雪兆丰年啊。只是朝廷的这个冬天，怕是难熬呢。”

袁克定叩首：“儿刚回来，在外听了片刻，除了儿，外没别人，刚才的话，也就儿听见了。”

说完，提起大氅，披在肩上，大步走门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袁世凯的长袁克定。

袁克定摇了摇，说：“父亲的规矩，谁敢破？”

袁世凯呆了片刻，走到袁克定边，俯下去，低声呵问：“方才当真没别人听见杨度的话？”

“克定？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袁世凯看清来人。“你刚才在外偷听？你都听见什么了？还有别人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