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爹本来打算拿旱烟敲敲儿的脑袋，可是看到那剃光了的脑袋，以及那脑袋上地绷带，终究是叹了气，将烟嘴叼到嘴里“吧嗒吧嗒”的了几，然后又叹了气。

“那个…秀宁啥时候回来？”

“秀…秀宁不在？”刘铁觉得这个女护士个有，不是上午给自己换药的那位。

刘老爹着旱烟杆，一个一个指了过去，一边说，一边抹着泪，刘家几代单传，传到这一代，就刘铁一个儿，虽说铁上还有个，可是女大当嫁，将来给铁换个媳妇过来，这刘家大丫就算是别家的人了，这刘老爹老两的养老问题只能指望刘铁了。

“不过咱老刘家这回是碰上青天大老爷了，人家共和军的赵

“你个憨！买船，买船，总是惦记着买船。革命军给的工钱是，可那得拿命去拼！”

“憨！”刘老爹在心里骂了一句，用嘴咬住旱烟杆，拿手掰开了刘铁

“量温，用压住这个温表，过一会儿我来取，别咬碎了。你几天没好好吃饭，等一会儿给你送粥，只许吃一碗。”女护士说。

病床边都坐着些老老太，大姑娘小媳妇也有那么几位，都是个个两通红，跟刘老爹差不多。

“租船过日总不是法，那租钱也太了，只能喝稀，吃不到，想过好日，咱得自己买船！共和军给的工钱，跑一趟江西就是五块大洋，跑一趟浙江就是十五块大洋，比咱一年挣的钱都多。”刘铁嘟哝。

刘老爹说完，现儿正在往角落里瞧，顺着目光望去，就看见了一个正在伺候伤员的女护士。

老扭回，闷旱烟，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已开始盘算起来，州船讲究门当对，这刘铁的媳妇只能从船里挑，陆上人家的不成，一来是人家看不起没有田地地船，二来陆上人家不能适应上生活。

说了，这次死的船工每家都有什么金，伤了的船工也，刚才我找那个给你换药的闺女问了问，你这伤算是重伤，总司令说了，这重伤员能拿五十块现大洋，若是残废了，还能再拿五十大洋。你没残废，能拿五十大洋，这钱买条旧划艇是够了，还能买几张洋渔网，再把欠的那些债也还了，剩下的钱也够给你娶房媳妇地，你阿也不用再嫁到黄州府了，就在左近找个好人家，回娘家也方便，若是还有余钱，再给你阿打副镯，免得叫夫家看不起。现在共和了，渔捐都免了，以后的日兴许就好过了，就是不知啥时候这渔捐又会回来，若是不想打渔，不如跟着你舅去租界扛活，你舅在上海法国租界拉洋车，一个月也能落下半个大洋呢。”

“啥？”刘铁见那女护士从盘里拿了细长的东西，有像筷，但短一些，而且亮晶晶地。

等那女护士端着盘走到刘铁床边，刘铁这才现她着罩。

他们都跟你一样，也是革命军雇的船工，都是在蕲州碰到了兵舰，叫东洋小鼻拿洋枪扫了，听说已经死了十几个了，伤地人都到武汉了，刚才又把你们的床都并到一块，好叫那些什么报馆地人来看看你们，那些人都扛着洋画机，对着你们‘砰砰’的了些洋画片，连老也被了几张，就是不知这魂丢了多少。唉，说起来你们算是命大地，等伤好了，你们都得去庙里上香，猪只怕也是不能少的。”

刘铁问了一句，但那女护士没有回答，只是将温表递到刘铁前。

“咱村里的船工就你一人伤了，可不就我一个来么？同坐一条火船的倒是有那么几十个人，可都不是咱村里地，都是来伺候跟你一样的愣青的。你们这帮愣青啊，就是不知天地厚，看到洋鬼的船不赶让开，等着被撞么？洋鬼的枪可厉害着呢，那不，那个是黄州府的，被洋枪弹在胳膊上穿了个窟窿，命大没死。那边那个是州府地，跟咱村挨着，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叫他声老舅，也被洋枪弹穿了窟窿，现在都还迷糊着呢，不得过来还不知。…

“她歇着呢，现在我值班。把嘴张开。”那女护士冷冰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