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宝桢说至此时，也不觉自己惨然动容。他怎么也说也是冠带读书的士，忧国忧民兼济天下也算是有良知的读书人怀的第一要务。若是不然，凭他的资历和人脉，在当初张华轩这样一个富商团练招揽的时候，也未必就肯答应留在淮安。

“哈哈！”丁宝桢说地声俱厉，张华轩却是笑地满脸通红，半响才回过劲来。

比如当日谈起大清诸帝，沈葆桢与丁宝桢等人都对康雍乾诸帝极为推崇，认为这三帝都是名主，康熙与乾隆还是英明睿断果敢雄霸之主，这从平定三藩和十全武功就能看来。谁知到最后全被张华轩所推翻。

他站起来，目视丁宝桢，诚挚：“我之决心未尝有一日变更过。若不是情势如此，我连皇帝也不想。独夫民贼，以一人治天下，什么好事？古往今来，岂有不覆灭的王朝，末代弟，凄惨还不如生在百姓家。当初立军时，诸事不能放手，权柄不可于旁人，所以信任的不过你老哥几个人。现今大事将定，国家就要草创，凡事都要立下规矩来，军队要改，要分权，将来不能回国家的祸。便是政务也不能纵于几个人之手，也一般要分权，这些事晚不如早，我现在的，不过是提前把法统确立下来罢了。”

这样的说法与论断在当时的丁宝桢听来是大逆不的，然而越是与张华轩辩论下去，却越是觉得对方所说有理有据有节，而且纵观华夏历史，汉是公卿治天下，唐宋明各朝是天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只有清朝是以皇帝独夫一人治天下，其效如何已经昭然若揭，以往盛世两字，不过是欺世盗名。

看着气的几暴走地丁宝桢，张华轩摆手笑：“何其盛气乃耳。老兄，哪需要这么愤愤。我削营务的权，可是我也削了自己的权哪。以前，淮军上下的事情，我托给营务，然而营务也绕不过我，事事还是我的首肯才行。现下营务撤了，改建诸，各建首长，除非大事外，很多事情都给他们自专而行了。开始大伙儿还不适应，凡事都来寻我，让我斥责几次后，现下各已经能够理事了。你说你无事可，其实若不是前方大战，诸事繁芜，我的事情岂又是很多么？”

到得现在，丁宝桢还能记得张华轩当日议论时地神采与果断。张华轩认为，清朝皇帝在勤政这一块确实算是有渊源的家教，皇在中天不亮就起床，读满汉文字，习经学诗，练习骑，长大即位后也很勤政，这一确实远超汉人皇帝中的多数，然而正因为这建立在八旗上的小规模人群利益上的独裁，就使得清朝诸帝虽然勤政，所起到地效果反而远不及明朝诸帝犹记得张华轩慨然：“以一人治天下，上智者可保其国，中智者仅保其，而下智者，则不可问也。”

皇权日渐集中，臣不敢有担当，凡事尽缩手而推向上，遇明主算是幸事，遇寻常主不过保得天下无事，一遇昏庸之主便是天下大的局面。明帝好在还有个内阁，不过遇到万历那样地天便导致一年内无大学士递补，六缺员一半以上，这天下岂有不的理？本朝号称是乾纲独断，内阁罢废不用，军机不过仰承皇帝鼻息事，如此，皇帝英明也不过守成，中主也只勉维持。自康乾以来，天下号称太平盛世，其实康熙年间大战不断，乾隆中期后起义不停，从白莲教到天理教，然后现下的太平天国，本朝真正太平无事的年有几年？哪一起不得调拨几十万大军费几千万白银，所为何来，弊端就是皇帝揽权，大臣唯有仰承帝命无人敢于规劝，也不能实心任事，否则必遭疑忌。再有满人以数十万人制四万万汉人，必定事事保守不敢开拓，中国之积贫积弱，便由此始。”

当时留下的原因无他，也就是在淮安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大清别地东西，在张华轩的上他看到了一些不同于时人的一些东西，而当日秉烛夜谈，张华轩的很多立论都让丁宝桢觉得新奇，而当时争论，回去自己枕臂静思的时候，却又不得不承认张华轩说的很有理。

接受了张华轩理论的丁宝桢现在完全没有一愧疚的表情，他语气咄咄人，直视着张华轩：“玄著兄，你真的仍然要以一人治天下，效法大清诸帝与朱洪武吗？那样，咱们这些人不如早去，免得你炮轰功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