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得利暗暗摇，少爷还是有儿糊涂。

人，远到峨眉山五台山，近的杭州镇江，灵隐寺金台寺，不知磕了多少烧了多少香，少爷的折腾劲总算过去了，十几天前开始饮正常，也开始叫下人的名字吩咐些事，几天前更是直眉楞的老太爷叫了声“爹”的见惯风雨的张紫虚老爷浑一激灵，差没过去。

不一会功夫，桌面上的账簿已经算的清，该贬的贬，该奖的奖，一儿也不糊。张得利在一边伺候，暗暗咋，以前也没看到少爷怎么学习生意，怎么现在就这么厉害。

心里这么嘀咕，却不敢驳少爷的回，只得连声应了。

少爷清醒之后，就好像是变了个人，田产地契，盐引执照、商号票据，印信，一一取来过目阅读，又命人送上一个算盘，书案上那些四书五经已经被丢在地上，摆的老的全是这些铺和盐务上的账目，少爷自己动手，把一把大算盘打的风生起，劈里啪啦算个不停，张得利怀里抱着的，也就是张府在淮县那边的丝厂的账目，原本放在丝厂账房，少爷要看，张得利只得亲自骑去取回来，好给少爷过目。

若是寻常件，派个小厮去取就行，只有这些东西，可万万简慢不得。

朝奉们刚刚还被训斥，一转的功夫，大少爷又是放赏，手面

怪不得老爷前几天不放心来看过一次，只此一次后，就随着少爷施为，绝不涉。

十几个朝奉灰土脸的往外走，张华轩又把人叫住，竟是微微一笑，向着张得利吩咐：“去和家里账房上说一声，给各位先生每人二十两银，这几天辛苦了，拿着钱去喝酒开心一下。”

天可怜见啊，张家可是五代单传了，诺大的家业就指着大少爷一个人继承，若是真了意外…那可就不知便宜谁了。

其余不止是淮安，便是扬州，苏杭，任是哪里商号的朝奉都会略一假，好，东家业主也是清楚，只要朝奉不过分，小小不言的也就罢了。张紫虚老爷以前掌事，便是如此。

“都是老朝奉了，账目不平也敢拿来？这里怎么多了五钱银，拿回去算清楚再来！”

“这账目不对，拿回去重算！”

大少爷张华轩左手把不合格的账簿打下来，右手算盘居然还是打的叭叭直响，这一手漂亮功夫，就是几十年的老朝奉也自愧不如。

张得利一边慨，一转功夫，已经到了巷尽张宅的大门。张家是淮安城里百年豪富的盐商世家，整个小巷有一半以上的地界是张宅所有，隔的老远，就能看到一个大的门楼，五六个穿着青衣的汉斜坐在正门旁的凳上，正一边嗑瓜胡说八，张得利看也不看，从旁门去，过了磨青砖的天井，沿着夹巷一直往前走，又到了一院墙的小门前，这才翻下，由着迎上来的小厮接过了，自己抱着包裹小跑着向前，了院后直奔正房厅里，隔着雕木窗，看到大少爷就坐在窗前，穿着茧丝直绸，脚上穿着朱履，神如常，再看看脑后的辫束的纹丝不，这才放下心来。

偏偏大少爷如此认真，又偏偏账目算的比鬼都，那双睛一扫，账簿上的病一看就知，这些天来，已经被他贬斥开革了不少假的厉害的，现下又令所有商号铺把账目算平，这就是说，以前的那些好，都得吐来，然后把帐平，若是不然，大少爷一翻脸，开革还是轻的！

二两银，就能在淮安府里叫一桌中等酒席，十两银，就是中八珍的席面。前这些朝奉，哪有人真去这么胡吃海喝的？二十两，怕是够他们用半年了！

十来个朝奉有的满面风，有的面带愧，等着大少爷训话。

一个月前，少爷可是哭着喊着要把辫剪掉，现下已经容人理辫，看来痰迷的症候，也是当真好了。

张华轩略一沉，捧着手里的茶盅喝了一，吩咐：“都下去吧，各位老先生还请多用用心，张家待人宽厚，却不能任人欺蒙，下次若是还账目不平，该怎么样，各位自己心里清楚。”

得厅内，把账簿轻轻放下，又看到十七八个朝奉站成一长溜的在一边等候，自己忙相度了一下，退后几步，站在厅内“慎思堂”的匾额之下，垂手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