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惨烈的胜利和不断起来的信心。杨越不让他们过分游击，面对敌人他依然能响冲锋的号角。当他们第一次无一伤亡地结束掉一场伏击战之后，凤凰山终于沸腾了。

“没用的，这是心病！”许晴断然地摇，在眶中打转的泪“吧嗒吧嗒”地滴落在那双抱住自己的黝黑手背上“他早该生这么一场病的，是我们所有人让这场病拖到了今天。可是来的越晚，这场病就来得越猛！越，睁开睛看看啊，我是许晴啊…”话音未落，泪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个曾经自信得近乎幼稚的男人，这个曾经用铁板一样的躯抗着一切的汉，他终于倒在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圈里。许晴动不了他的双手，只能用冰凉的脸来抚摸杨越那消瘦的脸颊，泪在温中不断地蒸发，带来的些许冰凉终于让杨越张了张嘴。

李双洋用自己的撞击着后的那面石灰刷成的墙，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即将接过来的不但是凤凰山这块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据地，而且还包括整个将会让人崩溃的神压力…

“啊，这里有药！”刘香玉几乎忘记了自己医生的份，她一边慌地开始翻箱倒柜，一边责怪自己“都怪我，我都知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为什么要让他呆在这里，他正需要照顾的…”

“冲上去，冲上去！虎，你再把自己磕了，回没人背得起你！秀才，收起你的斯文，你是野兽！记住，你是野兽！”杨越微弱地像是在弥留之际，可是腔里迸发来的却是誓死都不肯低沉的气势“刘二，你这个废，你真是个废！你在那耍大戏吗？拿刀砍啊，愣着什么呢？我们还要死多少人你们才明白仗不是这样打的…”

所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随后赶到的杉山还没有打开她的医药箱，就昏倒在了地上。杨越一直说着胡话，一直说着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胡话。一间小小的卧室内，只有李双洋知他在说些什么----那是凤凰山撑起脊梁骨的历史，后来人一知半解却无法尽窥全貌，这些，一直都存在于杨越的内心，直到今天！

可是他兴不起来，就算在虚无缥缈的梦境里，他依然觉到心里的那份空得让他窒息的受。

一只温的手终于被杨越握在了掌心，是许晴的！那是许晴的双手，杨越使劲地抱着，生怕他一松开就什么都没有了一样。

“越！”

刘香玉低低地啜泣着，她使劲地摇“晴，他这是怎么了！”

柔和的女声飘忽地敲打着他辨不清真假虚幻的耳，他伸着手，不断地在梦境里挖呀挖呀，他想找到这声音的来源，无数的面孔却在他的脑海里飞扬着。刘二在大声地说“老终于不欠你了！”许大虎捂着他被打烂的，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边，还有许东、向雷、张青，那些化成灰都忘不了的面孔。

往后，便有了第一次袭击日军汽车编队的信心爆棚。有了第一次和日军正规队手的豪迈气概。有了第一次一次缴获整车的不眠之夜。然后便有了小村中队、有了石川大队、有了上介联队、有了伊藤师团。当然，还有被埋在了废墟中的刘二。被机枪扫中的许大虎，还有被日军曝尸荒野的徐东以及胜利峰上那三千多座坟茔和无数完全认不得面目的烈士。

“越！”

一布衣装束的许晴满面风尘地坐在杨越的坑，她伸手探着杨越的额，黯然地说：“发烧，胡言语了…”

杨越的泪浸透了枕，凤凰山每一个铿锵的脚印之下，埋葬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汗他算不清了。现在他终于不再用自己的一双肩膀来承担着这副沉重的担，他也不再用许许多多的无眠之夜来祭奠那些因为自己对胜利的渴望而葬在硝烟和炮火之中的英灵。最重要的是，他从此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把最宝贵的生命给自己而带来的那黑压压的彷徨和无边无际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