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看到血的残破的蛇，在天崩地裂的战场上无意义的叫喊。

我只能看见人墙，甚至无法看清人墙里的忙碌。后来蛇从墙里挤来，恼火但是痛快地笑骂着，一边着他的刀。

板：“宝贝，能吃吗？”

我们发着愣，火焰带着焰星飘飞，锅里的蒸汽让一切更显得飘忽不定。那个人唾沫星横飞地嚷嚷着，倒像发了癫一般，可我们回答不上他那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

余治在豆饼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即使和人渣对抗也好过这样无人光顾的落寞。他添着自己的嘴，他的同车有下意识的同样举动——虞师在上一向并不比我们铺张，而今天的炮灰团摆明了便是要山酒海的狼厉。

我们拥挤在那里坐着，不大的空地。低低明明暗暗地坐满了，这也许算作集结，但并没摆上些武以显得醒目和威武，最醒目的是那些个装满了的锅和朝了我们又篷布低垂的车，余治的坦克车斜向里对了我们郁郁地停着，那个钢铁怪似乎只好派下拿车灯照明的用场。

幸亏这一切将很快过去，当夜的时候，血随着夜褪尽了，几篝火在夜晚的山坳中烘烘地燃，人渣们用过肩长的搅拌着大的锅。

那家伙剑弩张。手叉于腰，一只脚架在土坎上。半敞的领他那发从让不离的幸运弹：“你们要什么？”

于是我使劲用手**着脸，以去掉任何不愉快地联想。

我们闻着夜风中飘来的香气。是的香味——什么都错了，这个也不会错。

杀猪的总指挥蛇在人群里大叫：“接血啊！猪血豆腐啊！你们是猪啊？淌啦！淌没啦！”

我们沉默了

“要吃？好！”那丫的迅速回应，然后绕着锅转，他业余神汉的法事：“太极，八卦乾坤，真空家乡，无生老母，天灵灵，地灵灵，安嘛呢吧咪哞，嗡波汝蓝者利，无量法无量寿佛无量原始天尊，太上老群疾疾令…”

死啦死啦也许跟自己发了毒誓。要让这一天成为我们永生难忘。在阵地上安排好防御，所有能来地人全收缩到一个炮弹绝打不到的山坳。繁星似尘，他问我们所有人一个问题。

蛇：“杀猪啦！”

他的吆喝与我无关，我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他现在成了一个红人，血淋在他的脸上又淌在他的上，他现在完全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我看着他也看着在人足纷踏下的土地。没能接住的猪血猩红地了一地。

于是从人群里炸等待已久，忍无可忍的叫嚣，他居然守着几大锅的问我们要什么，这太…扯了。

我们忍无可忍地冲他扔着树与土块“下去吧！”“下去吧！”——连麦师傅也在摇不迭，柯林斯也在扔——搞什么呀？

我们人的群围着那被五大绑了要宰的猪，密不透风到以至猪先生宁死时也只好看得见一线人脑袋上的天空，于是它只好玩命地用嘶叫撕裂空气，而我坐在人群之外，听着猪的抗议和人的屏息静气，然后哄的一声，猪的叫声是濒死的凄厉，而人发嗡嗡的满意，像极了鲁迅笔下的杀。

好在那家伙倒也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词可以胡扯，他终于一个个地揭开了锅盖，让排山倒海的香气压倒了我们：“苍天啊，打云彩里边掉吧！噎死他们！”

然后我们便炸了窝，咋呼着冲向那些也自知末日来临的畜牲。坦克虽好，可也稀罕不过能宰杀了化作锅里块的猪羊。来自各路的饥兵们迅速把那些刚下车的猪羊包围，想来在它们里我们并不会好过饥谨的狼群——至少狼绝不会吃得比我们净。

死啦死啦：“要什么？你们要什么？要什么都听不懂吗？这么群孬兵，难怪我要被人叫百败将军！你们要什么？肚饿了要吃，困了要睡，小日本要咱死，咱就得挣着命活！太娘娘腔了就得去男人玩玩命！太不懂事就得去经经事儿！太极，八卦乾坤，你缺什么得自己要，开了这就得自己去挣！要什么听不懂吗？要什么？要什么？！”

“要吃！”

蛇：“拿桶来！要木桶！要盐！放！”

死啦死啦在我们安静的等待中。在锅之间和车之间永不安份地走来走去，叉着腰敞着怀。人和自己的理想总是差很远，他也许一心想成个虞啸卿，但终于能令行禁止并且富足的时候，他在我们里却十足像个刚劫了一大票的土匪。

我呆呆看着，那个血的人还在无声地大叫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