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两块很俏的香皂，那是张立宪的馈赠，以及张立宪老哥刚才又拿过来的几张饼，张立宪侧对着我们在那轻言细语，因为太全神贯注也没看见我们，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瞎都看得来啥意思——又沮丧又绝望，又容光焕发，一个折腾自己的傻。

帮他上药的警卫连副连长是个上海人。没穿军装，一个我们在阿译上也见过的假衬衣领。

余治慢慢放下锅，李冰慢慢从盆里起那块皂直滴答的搓衣板，警卫连副连长放下药瓶去一。迷龙和不辣抬了手上的凶无声的吓阻——而张立宪倾心全意的，一厢情愿地和小醉说得好不闹。小醉现在最介意的恐怕是左手的稀豆粉和右手的饼，但在张立宪那个傻里看来，小醉那副饿惨了的吃相多半代表活力和健康。

我们把转向往起里爬的何书光扔在那里，然后冲那个大开的院门。

迷龙不理，把那个装了石地衣包在手上称了称重量，不辣也就不了，反正三个人就来人家的窝是注定讨不了好的，不辣把带在手腕上缠绕了一圈，免得挥舞时被人夺走。

我们还真是没听过张立宪把四川话说得下这么柔

然后我们趁着何书光拐过了巷角看不见，猛追。迷龙不辣两个货对这小伎俩烂熟于心，连招呼都不要打就追在前边。何书光又犯了个赵括式的错误，他不知打了多年仗的人也许什么都没学会，但至少会学会不再等死。

我们冲过巷角，何书光正因这错沓的脚步声而回过来，一路上我们的尾随都死样活气的，叫他也放松得很。他瞧见我们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腰上的刺刀，但一当先的迷龙不辣着实穷神恶煞得叫他发愣，于是丫服从了自己的第一反应：撒就跑。

我：“追他。”

我：“我们是来挨揍的吗？”

迷龙：“扯犊。”

我赤手条条，我着的拳里一个石的尖角。

虞师的大男孩们算把自己狠狠难为了，他们嘘着要‘包了’小醉以便惩治，帮凶大把却找不着够的行刑。然后他们的小老大发现逮来个小姑娘而非悍妇，这小姑娘还是自己同乡，这事就彻底串味了。他们一边罚小醉面思过，一边送来香皂和早饭，张立宪半跪在一个男女授亲不受的距离上聊着三峡与青城山。

第二十八章

我给了他一脚，迷龙捡了他的武，又把何书光踢了个，不辣快乐地在何书光上了两下。

最让我瞠目的是小醉和张立宪。院里最周正的一张小桌给了她。包括最周正的凳，只是面了院放——那也许就是他们能的惩罚。小醉也面了坐着。正在吃早饭，我真兴她吃得那么香甜，甚至因为背对着院门而没瞧见我们来。几年的禅达生活让她对那已经完全适应，并且是把饼泡在豆粉里的本地吃法。而更让我反应不过来的是张立宪，他肯定是整个院里衣服最周正的一位，连一的披挂都没卸掉过，并且脖扣扣到了炮灰团任何一人绝对无法忍受的地步，只是他单膝跪着，像足了一个求婚的姿势——当然，那主要是因为凳不够使的，而他又很想和一个对着墙坐着的人脸对脸地说话。

我：“左手第二个院门。”

如果不是那些晾着的军装和随可见的来自虞师的什，这里恐怕和任何一个禅达的住没什么两样，它显然是张立宪何书光这样的单汉们找来让自己有个放松的地方。单汉好聚居好扎堆，于是这里也不仅仅是特务营的人。恐怕那些师直属的家伙们，只要跟张立宪们关系好的都会往这里扎，于是我们掸看见的是十几个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军人的家伙，不论他们有没有穿着军装。

日常琐碎的那些嗡嗡声一下消失了，除了小醉和张立宪之外的所有人和我们面面相觑。

迷龙把他的石包甩手扔了过去。砸在何书光背脊上，那家伙又跑了两步，摇摇晃晃地摔倒。

我们冲院，我们期待着冲去就对目瞪呆的锐们一顿暴打。然后抢了小醉跑人，但目瞪呆的不仅是院里的锐们，也包括冲院里的我们。

余治端着一锅灰乎乎黄突突的糊糊，那是我吃而死啦死啦绝不待见的本地小吃稀豆粉，穿着一件雨衣权当围裙。搜索连连长拿着一筐箩饼。他们正在吃早饭。桌不够，凳照样不够，坐的站的靠的跟我们真没啥区别。李冰在洗衣服，他站起来时我们只好把他破了几个的衬一览无余。辎重营副营长撩着衣服在让同僚帮他往背上的青涂药，那是不辣昨天拿扁担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