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掌柜端起玉杯挲着，旁的侍女担心地说：“小，这杯酒喝下去是要醉死人的。”

胡懿也不留，笑着：“如此小女送侯爷。”说罢起将刘光送到二门，然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去，一只手倚在门框上似乎思绪万千，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纸里包不住火，虽然某些利益阶层的鼓手还在茶楼酒肆里造着西军大捷的谣言，但是真实的情况还是从这样那样的渠传了去，老百姓就是再蠢也知自己手上的西域捷报基金是靠着西路军的连战连捷才能维持价的，若是西军战败，这基金岂不是要缩，于是渐渐有人开始抛售，刚开始还有人接，到了当天下午就没有人敢接盘了，另一谣言开始传，说西路军全军覆灭，潼关上就要失守，河南即将不保，西夏人的铁蹄上就要踏中原了，京城一片人心惶惶，倒不是怕西夏人打过来，因为朝廷还有兵有粮，还有镇武侯没有，只是这西域捷报基金怕是当真血本无归了，于是大批人拿着绿绿的纸片在俗称京城证券一条街的三山街附近拥挤着，见人就问要不要买基金，大年初一还卖到三两五钱一个单位的西域捷报绩优基金，到了大年初三就跌倒了二两三钱，可谓一落千丈，这还只是标牌上的价格，事实上很多人只要一两八就愿意卖了。

忽然已经走远的刘光一回，遥贺：“恭贺胡大掌柜新禧。”胡懿脸上又浮起笑意，远远地给刘光个万福，看着他消失在影墙后面才慢慢转回了后堂，走宴会厅，独自坐在桌旁，桌上一坛五十年陈酿的茅台酒已经启封了，奇香溢，沁人心脾，她端起酒坛给面前的玉杯斟满，琥珀的酒已经不是了，颤巍巍堆在酒杯上都了杯沿。

两人商议了一个下午，终于议定了对策，日升昌急调五百万两银注市，随时准备抄底，刘光也拿一百万两银护盘，承接利国铁厂、江南造船厂、丽罐厂这些自家产业的抛盘，同时准备救市的条陈，等事情到了不可救药的时候让胡雪斋呈给皇帝，说不定尚书的位还能失而复得呢。

“那就这样吧，西域捷报基金就让他寿终正寝吧，咱们各扫门前雪，本侯这边也筹集一些资金护盘，让自家的票掉不下去，好歹能维持一线信心，这次金危机过后，恐怕朝廷格局又要变化，黄小田为尚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看他的位还没就要下台，咱们还是得把给揽过来，还有那个张福林，我早看他不顺了，滥发那么大盘的基金，成千万两银白白打了漂，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轻松，只怕那些小老百姓经此打击以后，会有不少人井悬梁自杀呢，世就是这样残忍，自己虽然很同情他们，但是绝不会因此倾其家产救市，因为那样等于便宜了这帮恶炒基金的投机者。

胡大掌柜一笑：“我知。”说罢放下杯去书房了，侍女们面面相觑，小的晚饭怕是又不吃了…

大架构议定，实施就给下面人好了，看看日西沉，胡懿：“侯爷难得到小号拜访，小女略备了薄酒，还望赏光。”

证所是年初七才开门，此前只有不用背书不用缴纳印税的基金可以自由买卖，由于基金的暴跌，持有其他票的人也开始惴惴不安，每日里在茶楼酒馆里互相换着各各样的谣言，越说越害怕，越说越担心，大伙都决定落袋为安，等证所一开门就抛售手上所有的金产品，毕竟真金白银拿在手上才放心。

刘光鼻耸动了两下，闻到一酒菜香味，显然胡宅里已经好了安排，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铁大鲵号上尝到的胡家早餐，那真是琳琅满目香味俱佳，要知胡家的厨房可是和御膳房不相上下的，但刘光还是微笑着推辞了：“大掌柜的厚意本侯心领了，家里妻儿老小还等着呢，本侯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