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董大海这样的老兵，要是一般人骂他，耳光早上去了，可老上级一骂，立刻没了脾气，心里还怪舒坦的，老首长嘛，骂几句还不是天经地义？他啪地一个立正，向赵刚敬了礼，着带着战士们走了。李云龙已被转到特护病房，浑裹满了厚厚的绷带，仍然是昏迷不醒。赵刚听完院长的汇报，挥手示意所有人去。他想单独和老战友呆一会儿。他坐在李云龙旁默默地看着，突然，他泣起来，泪不断地落下来，和李云龙在晋西北时相的一幕幕回忆涌上心…整整八年，他们一起经历了数百次战斗，在如此险恶困苦的环境中两人一起撑过来了，谁都有不顺心的时候，不顺心就找个茬开骂，两人谁也不是只挨骂的主儿，于是就对骂，骂得脸红脖，骂得狗血淋，骂归骂，骂完了浑都轻松，谁也不会记仇，又在一起喝酒，酒至半酣两人又动了情，泪汪汪的勾肩搭背，称兄弟。往事如烟啊。当年烽火连天，敌压境，两人豪气冲天，纵横晋西北，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当时情景，历历在目。此时，赵刚知这个老伙计的生命之火就像那闪闪忽忽的小油灯，随时有熄灭的可能，一想到要失去这个老战友，他便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他要方百计留住老伙计，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赵刚明知李云龙正在度昏迷中，他也不不顾地说起来：老李，我是赵刚，我和你说话呢，你别他妈的装不知，我知你累了，想多歇会儿，你歇吧，我说，你听，好不好？老李，这儿小伤没什么，你要住，不许装熊，咱们一起混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你熊过，鬼悬赏十万大洋买你的脑袋，咱都没卖，这会儿更不能卖啦，你听着老李，你要住，不住也得，他娘的，咱跟阎王爷拼啦，咱们怕过谁？当年几万鬼伪军‘ 铁合围‘咱们不是也冲去了吗？山崎大队怎么样？山本特工队怎么样？都让咱们给掉了，野狼峪伏击战，倒在咱独立团刺刀下的关东军就有371个。咱谁也不怕，小鬼不怕，阎王爷也不怕，这会儿你不过是负了儿小伤，小意思嘛，五尺汉还在乎这小伤？就过去了，你要不住可不行，我赵刚就先看不起你，你他娘的熊啦？不是当年晋西北的李云龙啦？鬼面前你没熊，算条汉。难阎王爷面前就熊了？就像个娘们儿？不行，你歇够没有？别装睡，给我睁开睛。你想想，当年咱八路军才三个师几万人，现在咱们有多少？四大野战军，二三百万人，咱当年梦也想不到呀，这次在淮海平原上，咱们华野和中野联手用60万人是掉他们80万人，咱们上要过长江了，我告诉你，国民党的军队剩下的可不多了，你歇够了没有？该爬起来咱们一块儿啦，不然就没你的仗打了，哼，我知你小天生是块打仗的料，一没有仗打，就像猫爪挠心，这次要赶不上就没机会啦，等全国解放了，你能什么？你会什么？就你这狗熊脾气，给人家看大门去都没人要你，你还别不服气，哦，我能什么？咱好歹上过几天学，识几个字，再不济

，同志，别这样，这是我的职责呀…董大海打定主意，该的都了，血也输了，师长也该活过来了。要真有个好歹，那赖不着别人，我饶不了那主刀的日本医生，他妈的，日本人没好东西，跟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不了解他们？反正师长要没救过来，老先毙了这狗日的，豁去军法啦。他听到的最后一声金属撞击声已数到十八次了，天哪，十八块弹片。那个日本医生着汗从手术室走时，董大海又窜过去，医生通过翻译告诉他，手术虽然完了，可这个伤员能活下来的可能不大，他伤势太重了。董大海一听火就撞上脑门，妈的，肯定是这小鬼没卖力气。他伸手就要枪，刚一半便被人喝住：住手！在这儿捣什么？董大海扭正要发作，一看，脑袋搭拉下去。来的是原独立团政委赵刚，现任纵队副政委。赵刚刚下，见董大海在这里撒野，便气不打一来，多年的军旅生涯也使知识分的赵刚变成了火暴脾气，他用鞭照着董大海的就是一鞭，得他像烙铁了一样蹦了起来。赵刚训斥：你也是老兵了，谁允许你上这儿来撒野？师长负伤了谁不着急？就你急？还掏枪？想什么？枪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对自己同志的，听说还打了人？反了你啦？回去给我写份检查，认识不刻我撤你的职，现在带着你的兵，给我！那年月队兴骂人，尤其是上级对下级，张嘴就骂，骂完才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