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的一阵悸颤，随即摇晃一下，我忙扶住他左臂。他没有觉，两仍然痴痴的，好像还无法接受这一现实。邓颖超继续小声说：“中风，很快就不行了，三天前去世的…”

“老爷…去世了。”邓颖超终于小声地说了一句。

靠这个办法，才拦住周恩来没有当下走。办过手续，向董必武联系后，大家都知拦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就来车接周思来回红岩嘴。

“你不要南方局，南方局。”周恩来真火了“南方局越有事他们越往我这里跑得勤，怎么会不面？稽！”

我明白，事情到这一步，谁也拦不住了。只好退一步说：“那也得办院手续，要车来接啊。周副主席，我现在就去联系，你先躺下歇歇…”

“你们没爹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啊，呜呜，他是我父亲！”哭声斥责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我父亲死了你们封锁我，克思主义也没说不要爹！克思主义也不能说亲生的父母都不要了，呜呜…”

下车时，周恩来已经觉到气氛不对，脸变得苍白，也不多话，匆匆奔向办公室。

邓颖超不敢再劝，也劝不了，赶叫来董必武。董必武不安地上前说：“恩来同志，我们本意…”

片刻的惊愕，那沉甸甸的寂静给我留下极的印象。周恩来那黑眉下的两只本来十分神的两刹那间变痴变僵，直瞪瞪地望着邓颖超，凝固了。好像很久，又像只有两三秒的时间，当邓颖超脸上浮起一歉意而又悲痛的神情有所言时，周恩来才猛一气，从恶梦中惊醒一般，目光忽然惶恐地战栗了，他的嘴搐着，睫抖得厉害，好像内心受到淬不及防的大冲撞，全都跟着颤抖起来，终于从腔里冲一声：

我一怔，被噎住了。可不是吗？越有大事急事，董必武他们越来得勤，甚至几个人一起来，请示商量。南委组织长被捕叛变，带领特务破坏了广西省工委，董必武和邓颖超就是当即赶到周恩来这里，上商量决定将受到威胁的湖南省委书记文华调回重庆。如果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可能不面呢？

第3天，吴克来了。他问候周恩来也罢，汇报一般情况也罢，周思来都不作声，两就那么望着吴克，目光严肃、真诚、认真。吴克再有城府再有平也承受不起周恩来的目光，越来越不自然，脸上的肌全僵了，笑不像笑，哭不像哭地，勉问一声：“周副主席有什么指示？”他似乎急于想溜，尖在燥的嘴上添过一下，很快又接一句：“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其实，以周恩来的聪明，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一悲痛的现实。

“没、没什么…”吴克僵笑着耸起肩膀，摊开两手。

“要是不能说，你就不要讲话。”周恩来突然严厉起来。他平时和蔼可亲，所以稍严厉，分量就十分重。“但是不许说假话！我再问一遍，家里是不是事了？”

吴克刚走，周恩来就要下床：“小何，我上院。”

到底了什么事？”

邓颖超听到响动，正迎来，周思来已经抢先一步跨办公室，一看到邓颖超臂上的黑纱，猛地停下步，恰似面前突然横一万丈渊，仿佛再走一步就会坠黑沉沉的渊底。

“家里是不是事了？”周恩来劈问了这么一句。

“呜——”我听到一声长长的凄哀的号哭，周恩来的手捂到脸上，仿佛泪已经无法减轻内心尖锐的痛楚，他终于松开咙，大放悲声，并且一坐倒在地上。

在场的人，有的惊愕，有的慌张失措，有的难过地跟着一起掉泪。我也泪了，因为我终于听这一次的哭声与以往的不同。这是大忠大孝的哭声，带着我们民族的厚气息，带着传统和理德的力量，凝聚了五千年文明的气势，猛烈地发而。这哭声使我心灵震颤，生一悲壮的轰轰烈烈之；望着痛哭失声的周恩来，我忽然对我们的民族，对我们的党，对我们党的领袖生一新的刻一层的认识。我隐约明白了一个理，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团结人民，之所以有长盛不衰的力量，成为凝聚人民和民族的心，极重要的一条原因就在于她继承和发扬着我们民族优秀的文化传统和人类五千年所创造的一切文明…邓颖超大和几位同志趋前劝，扶住周恩来不让他躺倒在地。周恩来坐在地上，两只脚前后倒动，突然地抬起来。悲痛、怨懑、懊悔、愤怒在刹那间爆发来，泪飞如雨，斥声似火：

他过去走路快，但现在刀没全长好，这样的急步令人担心。我想追上去挽扶，被他甩开了，一溜小跑似地了办公室。

沉默中，周恩来，声音转柔和：“这就对了，你回去吧。”

“怎么，怎么回事？”周恩来从来不曾这样失控失态地显慌，以致于邓颖超难过地低下，没有敢说话。周恩来已经左右扭动着颈项，连续问着：“了什么事？

我在心里叫着：周副主席，你要节哀，要注意啊。但我一句也说不。皖南事变时我见过他哭，但这一次的哭与那一次不同。究竞不同在哪里？我一时还说不准…蓦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研究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呀。”我终于找一条理由。周恩来用狐疑的光最后打量我一遍，挥挥手不再说什么。他显然不信我讲的话，但也不好再我。不该知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能说，这是他严格遵循并且严格要求我们必须作到的原则和纪律。

“你没有爹啊？”周恩来痛哭失声：“呜吗…你们搞封锁，我父亲死三天你们不

厉害了，他怎么一下就猜想到是家里事了？

“没听说什么事呀。”我努力镇定自己“南方局…”

周恩来静静地站着，嘴微张着一直在颤栗，凝滞的睛里慢慢地一眶泪；我听到了他的呼声，并且越来越清晰，那是鼻腔和咙壅的原因，这重颤动的呼终于变成泣的节奏，泪已经盈满眶，泉一样漫溢下来，丰饶地淌过灰白的面颊。

“哎呀，”我忙上去拦挡“不行，刚拆线，你伤还没愈合好…”“你不要讲了，我一定要去。”

吴克嘴翕动一下，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