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馀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其事仪法，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于是天议以为贾生任公卿之位。绛、、东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雒之人，年少初学，专擅权，纷诸事。”于是天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乃以贾生为长沙王太傅。

是时贾生年二十馀，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岁中至太中大夫。

万变化兮，固无休息。斡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嬗。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彼吴彊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句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回薄兮，振相转。云蒸雨降兮，错缪相纷。大专槃兮，坱轧无垠。天不可与虑兮，不可与谋。迟数有命兮，恶识其时？

贾生名谊，雒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徵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

曰：浩浩沅、湘兮，分汨兮。脩路幽拂兮，远忽兮。曾唫恆悲兮，永叹慨兮。世既莫吾知兮，人心不可谓兮。怀情抱质兮，独无匹兮。伯乐既殁兮，骥将焉程兮？人生禀命兮，各有所错兮。定心广志，馀何畏惧兮？曾伤爰哀，永叹喟兮。世溷不吾知，心不可谓兮。知死不可让兮，原勿兮。明以告君兮，吾将以为类兮。

羌不知吾所臧。任重载盛兮，陷滞而不济；怀瑾握瑜兮，穷不得余所示。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诽骏疑桀兮，固庸态也。文质疏内兮，众不知吾之异采；材朴委积兮，莫知余之所有。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重华不可牾兮，孰知余之从容！古固有不并兮，岂知其故也？汤禹久远兮，邈不可慕也。惩违改忿兮，抑心而自彊；离湣而不迁兮，原志之有象。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忧虞哀兮，限之以大故。

贾生为长沙王太傅三年，有鸮飞贾生舍，止于坐隅。楚人命鸮曰“服”贾生既以適居长沙，长沙卑，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其辞曰：

讯曰：已矣，国其莫我知，独堙郁兮其谁语？凤漂漂其遰兮，夫固自缩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潜以自珍。弥爚以隐兮，夫岂从螘与蛭螾？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之辜也！瞝九州而相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皇翔于千仞之上兮，览德军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兮，摇增翮逝而去之。彼寻常之汙渎兮，岂能容吞舟之鱼！横江湖之鳣鲟兮，固将制于蚁蝼。

贾生既辞往行，闻长沙卑，自以寿不得长，又以適去，意不自得。及渡湘，为赋以吊屈原。其辞曰：共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沈汨罗。造讬湘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陨厥。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阘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谓伯夷贪兮，谓盗跖廉；莫邪为顿兮，铅刀为銛。于嗟嚜嚜兮，生之无故！斡弃周鼎兮宝康瓠，腾驾罢兮骖蹇驴，骥垂两耳兮服盐车。章甫荐屦兮，渐不可久；嗟苦先生兮，独离此咎！

自屈原沈汨罗后百有馀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投书以吊屈原。

单阏之岁兮，四月孟夏，庚日施兮，服集予舍，止于坐隅，貌甚间暇。异来集兮，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筴言其度。曰“野鸟兮，主人将去”请问于服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菑。淹数之度兮，语予其期。”服乃叹息，举首奋翼，不能言，请对以意。

于是怀石遂自汨罗以死。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为炭兮，万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兮，又何足患！小知自私兮，贱彼贵我；通人大观兮，无不可。贪夫

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