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去而之鲁。吴王果与齐人战于艾陵，大破齐师，获七将军之兵而不归，果以兵临晋，与晋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晋争彊。晋人击之，大败吴师。越王闻之，涉江袭吴，去城七里而军。吴王闻之，去晋而归，与越战于五湖。三战不胜，城门不守，越遂围王，杀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东向而霸。

贡因去之晋，谓晋君曰：“臣闻之，虑不先定不可以应卒，兵不先辨不可以胜敌。今夫齐与吴将战，彼战而不胜，越之必矣；与齐战而胜，必以其兵临晋。”晋君大恐，曰：“为之柰何？”贡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晋君许诺。

故贡一，存鲁，齐，破吴，彊晋而霸越。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

田常作于齐，惮、国、鲍、晏，故移其兵以伐鲁。孔闻之，谓门弟曰：“夫鲁，坟墓所，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何为莫？”路请，孔止之。张、石请行，孔弗许。贡请行，孔许之。

贡问曰：“富而无骄，贫而无谄，何如？”孔曰：“可也；不如贫而乐，富而好礼。”

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喜扬人之，不能匿人之过。常相鲁卫，家累千金，卒终于齐。

禽问贡曰：“仲尼焉学？”贡曰：“文武之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夫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又问曰：“孔適是国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贡曰：“夫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也。”

言偃，

遂行，至齐，说田常曰：“君之伐鲁过矣。夫鲁，难伐之国，其城薄以卑，其地狭以，其君愚而不仁，大臣伪而无用，其士民又恶甲兵之事，此不可与战。君不如伐吴。夫吴，城以厚，地广以，甲以新，士选以饱，重兵尽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曰：“之所难，人之所易；之所易，人之所难：而以教常，何也？”贡曰：“臣闻之，忧在内者攻彊，忧在外者攻弱。今君忧在内。吾闻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听者也。今君破鲁以广齐，战胜以骄主，破国以尊臣，而君之功不与焉，则日疏于主。是君上骄主心，下恣群臣，求以成大事，难矣。夫上骄则恣，臣骄则争，是君上与主有卻，下与大臣争也。如此，则君之立于齐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胜，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无彊臣之敌，下无民人之过，孤主制齐者唯君也。”田常曰：“善。虽然，吾兵业已加鲁矣，去而之吴，大臣疑我，柰何？”贡曰：“君兵无伐，臣请往使吴王，令之救鲁而伐齐，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许之，使贡南见吴王。

越王除郊迎，御至舍而问曰：“此蛮夷之国，大夫何以俨然辱而临之？”贡曰：“今者吾说吴王以救鲁伐齐，其志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报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先闻，危也。三者举事之大患。”句践顿首再拜曰：“孤尝不料力，乃与吴战，困于会稽，痛于骨髓，日夜焦脣乾，徒与吴王接踵而死，孤之原也。”遂问贡。贡曰：“吴王为人猛暴，群臣不堪；国家敝以数战，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变；胥以谏死，太宰嚭用事，顺君之过以安其私：是残国之治也。今王诚发士卒佐之徼其志，重宝以说其心，卑辞以尊其礼，其伐齐必也。彼战不胜，王之福矣。战胜，必以兵临晋，臣请北见晋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锐兵尽于齐，重甲困于晋，而王制其敝，此灭吴必矣。”越王大说，许诺。送贡金百镒，剑一，良矛二。贡不受，遂行。

说曰：“臣闻之，王者不绝世，霸者无彊敌，千钧之重加铢两而移。今以万乘之齐而私千乘之鲁，与吴争彊，窃为王危之。且夫救鲁，显名也；伐齐，大利也。以抚泗上诸侯，诛暴齐以服彊晋，利莫大焉。名存亡鲁，实困彊齐。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虽然，吾尝与越战，栖之会稽。越王苦养士，有报我心。待我伐越而听。”贡曰：“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彊不过齐，王置齐而伐越，则齐已平鲁矣。且王方以存亡继绝为名，夫伐小越而畏彊齐，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难，仁者不穷约，智者不失时，王者不绝世，以立其义。今存越示诸侯以仁，救鲁伐齐，威加晋国，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业成矣。且王必恶越，臣请东见越王，令兵以从，此实空越，名从诸侯以伐也。”吴王大说，乃使贡之越。

报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于吴，军败辱，栖于会稽，国为虚莽，赖大王之赐，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谋之敢虑！’”后五日，越使大夫顿首言于吴王曰：“东海役臣孤句践使者臣，敢修下吏问于左右。今窃闻大王将兴大义，诛彊救弱，困暴齐而抚周室，请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请自被执锐，以先受矢石。因越贱臣奉先人藏，甲二十领，鈇屈卢之矛，步光之剑，以贺军吏。”吴王大说，以告贡曰：“越王从寡人伐齐，可乎？”贡曰：“不可。夫空人之国，悉人之众，又从其君，不义。君受其币，许其师，而辞其君。”吴王许诺，乃谢越王。于是吴王乃遂发九郡兵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