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一

起阏逢阉茂六月，尽上章执徐，凡六年有奇。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

◎　贞元十年甲戌，公元七九四年

六月，壬寅朔，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薨。其子殿中侍御史缄与抱真从甥元仲经谋，秘不发丧，诈为抱真表，求以职事授缄。又诈为其父书，遣裨将陈荣诣王武俊假货财。武俊怒曰：“吾与乃公厚善，yu同奖王室耳，岂与汝同恶邪！闻乃公已亡，乃敢不俟朝命而自立，又敢告我，况有求也！”使荣归，寄声质责缄。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汝州梁人也，素以义勇闻。上知抱真已薨，遣中使第五守进往观变，且以军事委王延贵。守进至上党，缄称抱真有疾不能见。三日，缄乃严兵诣守进，守进谓之曰：“朝廷已知相公捐馆，令王延贵权知军事。侍御宜发丧行服。”缄愕然，chu，谓诸将曰：“朝廷不许缄掌事，诸君意如何？”莫对。缄惧，乃归发丧，以使印及guan钥授监军。守进召延贵，宣口诏令视事，趣缄赴东都。元仲经chu走，延贵悉归罪于仲经，捕斩之。诏以延贵权知昭义军事。

云南王异牟寻遣其弟凑罗楝献地图、土贡及吐蕃所给金印，请复号南诏。癸丑，以祠bu郎中袁滋为册南诏使，赐银窠金印，文曰：“贞元册南诏印”滋至其国，异牟寻北面跪受册印，稽首再拜，因与使者宴，chu玄宗所赐银平脱matou盘二以示滋。又指老笛工、歌女曰：“皇帝所赐《gui兹乐》，唯二人在耳。”滋曰：“南诏当shen思祖考，子子孙孙尽忠于唐。”异牟寻拜曰：“敢不谨承使者之命！”

赐义武节度使张升云名茂昭。

御史中丞穆赞an度支吏赃罪，裴延龄yuchu之，赞不从。延龄谮之，贬饶州别驾，朝士畏延龄侧目。赞，宁之子也。

韦皋奏破吐蕃于峨和城。

秋，七月，壬申朔，以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虔休。

昭义行军司ma、摄洺州刺史元谊闻虔休为留后，意不平，表请在以磁、邢、洺别为一镇。昭义jing1兵多在山东，谊厚赉以悦之。上屡遣中使谕之，不从。临洺守将夏侯仲宣以城归虔休，虔休遣磁州刺史ma正卿督裨将石定蕃等将兵五千击洺州。定蕃帅其众二千叛归谊，正卿退还。诏以谊为饶州刺史，谊不行。虔休自将兵攻之，引洺水以guan城。

黄少卿陷钦、横、浔、贵等州，攻孙公qi于邕州。

九月，王虔休破元谊兵，进baji泽。

裴延龄奏guan官吏太多，自今缺员请且勿补，收其俸以实府库。上yu修神龙寺，须五十尺松，不可得。延龄曰：“臣近见同州一谷，木数千株，皆可八十尺。”上曰：“开元、天宝间求mei材于近畿犹不可得，今安得有之？”对曰：“天生珍材，固待圣君乃chu，开元、天宝何从得之！”延龄奏：“左藏库司多有失落，近因检阅使置簿书，乃于粪土之中得银十三万两，其匹段杂货百万有馀。此皆已弃之wu，即是羡馀，悉应移入杂库以供别敕支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伏，抗表称：“此皆每月申奏见在之wu，请加推验。”执政请令三司详覆。上不许，亦不罪少华。延龄每奏对，恣为诡谲，皆众所不敢言，亦未尝闻者，延龄chu1之不疑。上亦颇知其诞妄，但以其好诋毁人，冀闻外事，故亲厚之。群臣畏延龄有chong，莫敢言，惟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司农卿李钅she2以职事相关，时证其妄，而陆贽独以shen当之，日陈其不可用。十一月，壬申，贽上书极陈延龄jian诈，数其罪恶，其略曰：“延龄以聚敛为长策，以诡妄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谮服谗为尽节，总典籍之所恶以为智术，冒圣哲之所戒以为行能，可谓尧代之共工，鲁bang之少卯也。迹其jian蠹，日长月滋，yin秘者固未尽彰，败lou者尤难悉数。”又曰：“陛下若意其负谤，则诚宜亟为辨明。陛下若知其无良，又安可曲加容掩！”又曰：“陛下姑yu保持，曾无诘问，延龄谓能蔽惑，不复惧思。移东就西，便为课绩，取此适彼，遂号羡馀，愚弄朝廷，有同儿戏。”又曰：“矫诡之能，诬罔之辞，遇事辄行，应口便发，靡日不有，靡时不为，又难以备陈也。”又曰：“昔赵高指鹿为ma，臣谓鹿之与ma，wu类犹同，岂若延龄掩有为无，指无为有。”又曰：“延龄凶妄，liu布寰区，上自公卿近臣，下逮舆台贱品，喧喧谈议，亿万为徒，能以上言，其人有几！臣以卑鄙，任当台衡，情激于衷，虽yu罢而不能自默也。”书奏，上不悦，待延龄益厚。

十二月，王虔休乘冰合度壕，急攻洺州。元谊chu兵击之，虔休不胜而返，日暮冰解，士卒死者太半。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以上知待之厚，事有不可，常力争之。所亲或规其太锐，贽曰：“吾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他无所恤。”裴延龄日短贽于上。赵憬之入相也，贽实引之，既而有憾于贽，密以贽所讥弹延龄事告延龄，故延龄益得以为计，上由是信延龄而不直贽。贽与憬约至上前极论延龄jian邪，上怒形于se，憬默而无言。壬戌，贽罢为太子宾客。

初，bo海文王钦茂卒，子宏临早死，族弟元义立。元义猜nue，国人杀之，立宏临之子华屿，是为成王，改元中兴。华屿卒，复立钦茂少子嵩邻，是为康王，改元正历。

◎　贞元十一年乙亥，公元七九五年

chun，二月，乙巳，册拜嵩邻为忽汗州都督、bo海王。

陆贽既罢相，裴延龄因谮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司农卿李钅she2党于贽。会早，延龄奏言：“贽等失势怨望，言于众曰，‘天下旱，百姓且liu亡，度支多欠诸军刍粮，军中人ma无所食，其事奈何！’以动摇众心，其意非止yu中伤臣而已。”后数日，上猎苑中，适有神策军士诉云：“度支不给ma刍。”上意延龄言为信，遽还gong。夏，四月，壬戌，贬贽为忠州别驾，充为涪州长史，滂为汀州长史，钅she2为邵州长史。

初，yang城自chu1士征为谏议大夫，拜官不辞。未至京师，人皆想望风采，曰：“城必谏诤，死职下。”及至，诸谏官纷纷言事细碎，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为虚得名耳。前进士河南韩愈作《争臣论》以讥之，城亦不以屑意。有yu造城而问者，城揣知其意，辄qiang与酒。客或时先醉仆席上，城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及陆贽等坐贬，上怒未解，中外惴恐，以为罪且不测，无敢救者。城闻而起曰：“不可令天子信用jian臣，杀无罪人。”即帅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执易、崔邠等守延英门，上疏论延龄jian佞，贽等无罪。上大怒，yu加城等罪。太子为之营救，上意乃解，令宰相谕遣之。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遍拜城与仲舒等，已而连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万福，武人，年八十馀，自此名重天下。登，崇敬之子也。时朝夕相延龄，yang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城当取白麻坏之，恸哭于ting。”有李繁者，mi之子也，城尽疏延龄过恶，yu密论之，以繁故人子，使之缮写，繁径以告延龄。延龄先诣上，一一自解。疏入，上以为妄，不之省。

丙寅，幽州奏破奚王啜利等六万馀众。

回鹘奉诚可汗卒，无子，国人立其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本姓劶械氏，辩慧有勇略，自天亲时典兵ma用事，大臣诸酋长皆畏服之。既为可汗，冒姓药葛罗氏，遣使来告丧。自天亲可汗以上子孙幼稚者，皆内之阙ting。

五月，丁丑，以宣武留后李万荣、昭义左司ma领留后王虔休皆为节度使。

甲申，河东节度使李自良薨。戊子，监军王定远奏请以行军司ma李说为留后。说，神通之五世孙也。

庚寅，遣秘书监张荐册拜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羽录没密施合胡禄毘伽怀信可汗。

癸巳，以李说为河东留后，知府事。说shen德王定远，请铸监军印，从之。监军有印自定远始。

秋，七月，丙寅朔，yang城改国子司业，坐言裴延龄故也。

王定远自恃有功于李说，专河东军政，易置诸将。说不能尽从，由是有隙。定远以私怒拉杀大将彭令茵，埋ma矢中，将士皆愤怒。说奏其状，定远闻之，直诣说，ba刀刺之。说走免。定远召诸将，以箱贮敕及告shen二十馀通，示之曰：“有敕，令说诣京师，以行军司ma李景略为留后，诸君皆迁官。”众皆拜。大将ma良辅窃视箱中，皆定远告shen及所受敕也，乃麾众曰：“敕告皆伪，不可受也。”定远走登乾yang楼，呼其麾下，莫应，逾城而坠，为枯木卉所伤而死。

八月，辛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ma燧薨。

闰月，戊辰，元谊以洺州诈降。王虔休遣裨将将二千人入城，谊皆杀之。

九月，丁巳，加韦皋云南安抚使。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恤士卒，猎于野，数日不归。怀直从父兄怀信为兵ma使，因众心之怨，闭门拒之，怀直奔归京师。冬，十月，丁丑，以怀信为横海留后。

南诏攻吐蕃昆明城，取之。又虏施、顺二蛮王。

◎　贞元十二年丙子，公元七九六年

chun，正月，庚子，元谊、石定蕃等帅洺州兵五千人及其家人万馀口奔魏州。上释不问，命田绪安抚之。

乙丑，以浑瑊、王武俊并兼中书令。己巳，加严震、田绪、刘济、韦皋并同平章事。天下节度、观察使，悉加检校官以悦其意。

三月，甲午，韦皋奏降西南蛮高万唐等二万馀口。

乙巳，以闲厩、gong苑使李齐运为礼bu尚书，hubu侍郎裴延龄为hubu尚书，使职如故。齐运无才能学术，专以柔佞得幸于上，每宰相对罢，则齐运次进决其议。或病卧家，上yu有所除授，往往遣中使就问之。

丙辰，韶王暹薨。

魏博节度使田绪尚嘉诚公主，有庶子三人，季安最幼，公主子之，以为副大使。夏，四月，庚午，绪暴薨。左右匿之，使季安领军事，年十五。乙亥，发丧，推季安为留后。

庚辰，上生日，故事，命沙门、dao士讲论于麟德殿，至是，始命以儒士参之。四门博士韦渠牟嘲谈辩给，上悦之，旬月，迁右补阙，始有chong。

五月，丙申，邠宁节度使张献甫暴薨，监军杨明议请都虞候杨朝晟权知留后。甲辰，以朝晟为邠宁节度使。

六月，乙丑，以监句当左神策窦文场、监句当右神策霍仙鸣皆为护军中尉，监左神威军使张尚进、监右神威军使焦希望皆为中护军。初，上置六统军，视六尚书，以chu1节度使罢镇者，相承用麻纸写制。至是，文场讽宰相比统军降麻。翰林学士郑絪奏言：“故事惟封王、命相用白麻，今以命中尉，不识陛下特以chong文场邪，遂为著令也？”上乃谓文场曰：“武德、贞观时，中人不过员外将军同正耳，衣绯者无几。自辅国以来，堕坏制度。朕今用尔，不谓无私。若复以麻制宣告天下，必谓尔胁我为之矣。”文场叩tou谢。遂焚其麻，命并统军自今皆中书降敕。明日，上谓絪曰：“宰相不能违拒中人，朕得卿言悟耳。”是时窦、霍势倾中外，籓镇将帅多chu神策军、台省清要亦有chu其门者矣。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病风，昏不知事，霍仙鸣荐宣武押牙刘沐可委军政。辛巳，以沐为行军司ma。

宣歙观察使刘赞卒。初，上以奉天窘乏，故还gong以来，尤专意聚敛。籓镇多以进奉市恩，皆云“税外方圆”，亦云“用度羡馀”，其实或割留常赋，或增敛百姓，或减刻吏禄，或贩鬻蔬果，往往私自入，所进才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进，韦皋在西川有日进。其后常州刺史济源裴肃以进奉迁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自肃始。及刘赞卒，判官严绶掌留务，竭府库以进奉，征为刑bu员外郎，幕僚进奉自绶始。绶，蜀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