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映、齐抗皆诣奉

凤翔、泾原将张廷芝、段诚谏将数千人救襄城，未潼关，闻硃泚据长安，杀其大将陇右兵使兰，溃归于泚。泚于是自谓众心所归，反谋遂定，以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臣为皇城使。百司供亿，六军宿门，咸拟乘舆。

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张镒，儒缓，好修饰边幅，不习军事，闻上在奉天，迎大驾，服用货财，献于行在。后营将李楚琳，为人剽悍，军中畏之，尝事硃泚，为泚所厚。行军司齐映与同幕齐抗言于镒曰：“不去楚琳，必为首。”镒命楚琳屯陇州。楚琳托事不时发。镒方以迎驾为忧，谓楚琳已去矣。楚琳夜与其党作，镒缒城而走，贼追及，杀之，判官王沼等皆死。映自窦，抗为佣保负荷而逃，皆免。

辛亥，以浑瑊为京畿、渭北节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贞为都知兵使，令狐建为中军鼓角使，以神策都虞候侯仲庄为左卫将军兼奉天防城使。

九月，丙戌，神策将刘德言、宣武将唐汉臣与淮宁将李克诚战，败于沪涧。时李勉遣汉臣将兵万人救襄城，上遣德信帅诸将家应募者三千人助之。勉奏：“李希烈兵皆在襄城，许州空虚，若袭许州，则襄城围自解。”遣二蒋趣许州，未至数十里，上遣中使责其违诏，二将狼狈而返，无复斥候。克诚伏兵邀之，杀伤大半。汉臣奔大梁，德信奔汝州。希烈游兵剽掠至伊阙。勉复遣其将李帅四千人助守东都，希烈以兵绝其后，军不得还。汴军由是不振，襄城益危。

贼，登元殿，大呼曰：“天已，宜人自求富！”遂噪，争府库，运金帛，极力而止。小民因之，亦盗库，而复，通夕不已。其不能者，剽夺于路。诸坊居民各相帅自守。姚令言与兵谋曰：“今众无主，不能持久，硃太尉闲居私第，请相与奉之。”众许诺。乃遣数百骑迎泚于晋昌里第。夜半，泚辔列炬，传呼，居元殿，设警严，自称权知六军。戊申旦，泚徙居白华殿，榜于外，称：“泾原将士久边陲，不闲朝礼，辄阙，致惊乘舆，西巡幸。太尉已权临六军，应神策等军士及文武百官凡有禄者，悉诣行在。不能往者，即诣本司。若三日，检勘彼此无名者，皆斩！”于是百官见泚。或劝迎乘舆，泚不悦，百官稍稍遁去。

庚戌，源休劝硃泚禁十城门，毋得朝士，朝士往往易服为佣仆潜。休又为泚说诱文武之士，使之附泚。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久失兵柄，太仆卿张光晟自负其才，皆郁郁不得志，泚悉起而用之。工侍郎蒋镇亡，坠伤足，为泚所得。先是，休以才能，光晟以节义，镇以清素，都官员外郎彭偃以文学，太常卿敬釭以勇略，皆为时人所重，至是皆为泚用。

壬戌，以汴西运使崔纵兼魏州四节度都粮料使。纵，涣之也。

壬，以少府监李昌为京畿、渭南节度使。

上初至奉天，诏征近兵援。有上言：“硃泚为兵所立，且来攻城，宜早修守备。”卢杞切齿言曰：“硃泚忠贞，群臣莫及，奈何言其从，伤大臣心！臣请以百保其不反。”上亦以为然。又闻群臣劝泚奉迎，乃诏诸援兵至者皆营于三十里外。姜公辅谏曰：“今宿卫单寡，防虑不可不，若泚竭忠奉迎，何惮于兵多；如其不然，有备无患。”上乃悉召援兵城。卢杞及白志贞言于上曰：“臣观硃泚心迹，必不至为逆，愿择大臣京城宣以察之。”上以问从臣皆畏惮，莫敢行。金吾将军吴溆独请行，上悦。溆退而告人曰：“其禄而违其难，何以为臣！吾幸托肺附，非不知往必死，但举朝无蹈难之臣，使圣情慊慊耳！”遂奉诏诣泚。泚反谋已决，虽为受命，馆溆于客省，寻杀之。溆，氵奏之兄也。

是日，泚召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及秀实等议称帝事。秀实然起，夺休象笏，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邪！”因以笏击泚，泚举手扞之，才中其额，溅血洒地。泚与秀实相搏忷忷，左右猝愕，不知所为。海宾不敢，乘而逸。忠臣前助泚，泚得匍匐脱走。秀实知事不成，谓泚党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杀我！”众争前杀之。泚一手承血，一手止其众曰：“义士也，勿杀。”秀实已死，泚哭之甚哀，以三品礼葬之，海宾缞服而逃，后二日，捕得，杀之。亦不引何明礼。明礼从泚攻奉天，复谋杀泚，亦死。上闻秀实死，恨委用不至，涕泗久之。

上思桑茂之言，自咸幸奉天。县僚闻车驾猝至，逃匿山谷，主簿苏弁止之。弁，良嗣之兄孙也。文武之臣稍稍继至。己酉，左金吾大将军浑瑊至奉天。瑊素有威望，众心恃之稍安。

上以诸军讨淮宁者不相统壹，庚，以舒王谟为荆襄等行营都元帅，更名谊。以尚书萧复为长史，右庶孔巢父为左司，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自馀将佐皆选中外之望。未行，会泾师作而止。复，嵩之也；巢父，孔三十七世孙也。

硃泚以司农卿段秀实久失兵柄，意其必怏怏，遣数十骑召之。秀实闭门拒之，骑士逾垣，劫之以兵。秀实自度不免，乃谓弟曰：“国家有患，吾于何避之，当以死徇社稷；汝曹宜人自求生。”乃往见泚。泚喜曰：“段公来，吾事济矣。”延坐问计。秀实说之曰：“公本以忠义著闻天下，今泾军以犒赐不丰，遽有披猩，使乘舆播越。夫犒赐不丰，有司之过也，天安得知之！公宜以此开谕将士，示以祸福，奉迎乘舆，复归阙，此莫大之功也！”泚默然不悦，然以秀实与己皆为朝廷所废，遂推心委之。左骁卫将军刘海滨、泾原都虞候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皆秀实素所厚也，秀实密与之谋诛泚，迎乘舆。

上发泾原等诸兵救襄城。冬，十月，丙午，泾原节度使姚令言将兵五千至京师。军士冒雨，寒甚，多携弟而来，冀得厚赐遗其家，既至，一无所赐。丁未，发至浐，诏京兆尹王浐犒师，惟粝菜啖。众怒，蹴而覆之，因扬言曰：“吾辈将死于敌，而且不饱，安能以微命拒白刃邪！闻琼林、大盈二库，金帛盈溢，不如相与取之。”乃擐甲张旗鼓噪，还趣京城。令言辞，尚在禁中，闻之，驰至长乐阪，遇之。军士令言，令言抱鬣突兵，呼曰：“诸君失计！东征立功，何患不富贵，乃为族灭之计乎！”军士不听，以兵拥令言而西。上遽命赐帛，人二匹。众益怒，中使。又命中使宣，贼已至通化门外，中使门，贼杀之。又命金帛二十车赐之。贼已城，喧声浩浩，不复可遏。百姓狼狈骇走，贼大呼告之曰：“汝曹勿恐，不夺汝商货僦质矣！不税汝间架陌钱矣！”上遣普王谊、翰林学士姜公辅谕之。贼已陈于丹凤门外，小民聚观者以万计。

，议者多易其事，佥谓有征无战，役不逾时，计兵未甚多，度费未甚广，于事为无扰，于人为不劳；曾不料兵连祸拏，变故难测，日引月长，渐乖始图。往岁为天下所患，咸谓除之则可致升平者，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是也。往岁谓国家所信，咸谓任之则可除祸者，硃滔、李希烈是也。既而正己死，李纳继之；宝臣死，惟岳继之；崇义卒，希烈叛；惟岳戮，硃滔携。然则往岁之所患者，四去其三矣，而患竟不衰；往岁之所信者，今则自叛矣，而馀又难保。是知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苟安，则异类同心也；势苟危，则舟中敌国也。陛下岂可不追鉴往事，惟新令图，修偏废这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而乃孜孜汲汲，报思劳神，徇无巳之求，望难必之效乎！今关辅之间，征发已甚，苑之内，备卫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硃滔、希烈，或负固边垒，诱致豺狼，或窃发郊畿，惊犯城阙，此亦愚臣所窃为忧者也，夫审陛下复何以备之！陛下傥过听愚计，所遣神策六军李晟等及节将弟，悉可追还。明敕泾、陇、邠，宁，但令严备封守，仍云更不征发，使知各保安居。又降德音，罢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则冀已输者弭怨，见者获宁，人心不摇，本自固。”上不能用。

源休以使回纥还，赏薄，怨朝廷，见泚，屏人密语移时，为泚陈成败，引符命，劝之僭逆。泚喜，然犹未决。宿卫诸军举白幡降者，列于阙前甚众。泚夜于苑门兵，旦自通化门，骆驿不绝，张弓刃，以威众。

初，神策军使白志贞掌召募禁兵，东征死亡者志贞皆隐不以闻，但受市井富儿赂而补之，名在军籍受给赐，而居市廛为贩鬻。司农卿段秀实上言：“禁兵不，其数全少，卒有患难，将何待之！”不听。至是，上召禁兵以御贼，竟无一人至者。贼已斩关而，上乃与王贵妃、韦淑妃、太、诸王、唐安公主自苑北门，王贵妃以传国宝系衣中以从。后诸王、公主不及从者什七八。

泚遣泾原兵使韩旻将锐兵三千，声言迎大驾，实袭奉天。时奉天守备单弱，段秀实谓岐灵岳曰：“事急矣！”使灵岳诈为姚令言符，令旻且还，当与大军俱发。窃令言印未至，秀实倒用司农印印符，募善走者追之。旻至骆驿，得符而还。秀实谓同谋曰：“旻来，吾属无类矣！我当直搏泚杀之，不克则死，终不能为之臣也！”乃令刘海宾、何明礼结军中之士，使应之于外。旻兵至，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承其罪而死，不以及秀实等。

初，鱼朝恩既诛，宦官不复典兵，有窦文场、霍仙鸣者，尝事上于东，至是，帅宦官左右仅百人以从，使普王谊前驱，太执兵以殿。司农卿郭曙以曲数十人猎苑中，闻跸，谒左，遂以其众从。曙，暧之弟也。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方教于军中，闻之，帅麾下四百人从，乃使建居后为殿。

始，上以奉天迫隘，幸凤翔。尚书萧复闻之，遽请见曰：“陛下大误，凤翔将卒皆硃泚故曲，其中必有与之同恶者。臣尚忧张镒不能久，岂得以銮舆蹈不测之渊乎！”上曰：“吾行计已决，试为卿留一日。”明日，闻凤翔，乃止。

姜公辅叩言曰：“硃訿尝为泾帅，坐弟滔之故，废京师，心尝怏怏。臣尝谓陛下既不能推心待之，则不如杀之，毋贻后患。今兵若奉以为主，则难制矣。请召使从行。”上仓猝不暇用其言，曰：“无及矣！”遂行。夜至咸，饭数匕而过。时事非意，群臣皆不知乘舆所之。卢杞、关播逾中书垣而。白志贞、王翃及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追及上于咸。颀，頔之从父兄弟；从一，齐贤之从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