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二十八

起著雍敦牂，尽旃蒙赤奋若，凡八年。

玄宗至dao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　开元六年戊午，公元七一八年

chun，正月，辛丑，突厥毘伽可汗来请和；许之。

广州吏民为宋璟立遗爱碑。璟上言：“臣在州无它异迹，今以臣光chong，成彼诌谀；yu革此风，望自臣始，请敕下禁止。”上从之。于是它州皆不敢立。

辛酉，敕禁恶钱，重二铢四分以上乃得行。敛人间恶钱熔之，更铸如式钱。于是京城纷然，卖买殆绝。宋璟、苏颋请chu太府钱二万缗置南北方，以平价买百姓不售之wu可充官用者，及听两京百官豫假俸钱，庶使良钱liu布人间；从之。

二月，戊子，移蔚州横野军于山北，屯兵三万，为九姓之援；以ba曳固都督颉质略、同罗都督毘伽末啜、苟级奖妊浴⒒劓都督夷健颉利发、仆固都督曳勒歌等各chu骑兵为前、后、左、右军讨击大使，皆受天兵军节度。有所讨捕，量宜追集；无事各归bu落营生，仍常加存抚。

三月，乙巳，征嵩山chu1士卢鸿入见，拜谏议大夫；鸿固辞。天兵军使张嘉贞入朝，有告其在军奢僭及赃贿者，an验无状；上yu反坐告者，嘉贞奏曰：“今若罪之，恐sai言路，使天下之事无由上达，愿特赦之。”其人遂得减死。上由是以嘉贞为忠，有大用之意。

有荐山人范知璿文学者，并献其所为文，宋璟判之曰：“观其《良宰论》，颇涉佞谀。山人当极言谠议，岂宜偷合苟容！文章若高，自宜从选举求试，不可别奏。”

夏，四月，戊子，河南参军郑铣、硃yang丞郭仙舟投匦献诗，敕曰：“观其文理，乃崇dao法；至于时用，不切事情。宜各从所好。”并罢官，度为dao士。

五月，辛亥，以突骑施都督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顺国公，充金方dao经略大使。

契丹王李失活卒，癸巳，以其弟娑固代之。

秋，八月，颁乡饮酒礼于州县，令每岁十二月行之。

唐初，州县官俸，皆令富hu掌钱，chu息以给之；息至倍称，多破产者。秘书少监崔沔上言，请计州县官所得俸，于百姓常赋之外，微有所加以给之。从之。

冬，十一月，辛卯，车驾至西京。

戊辰，吐蕃奉表请和，乞舅甥亲署誓文，及令彼此宰相皆著名于其上。

宋璟奏：“括州员外司ma李邕、仪州司ma郑勉，并有才略文词，但xing多异端，好是非改变；若全引进，则咎悔必至，若长弃捐，则才用可惜，请除渝、硖二州剌史。”又奏：“大理卿元行冲素称才行，初用之时，实允佥议；当事之后，颇非称积，请复以为左散骑常侍，以李朝隐代之。陆象先闲于政ti，宽不容非，请以为河南尹。”从之。

◎　开元七年己未，公元七一九年

chun，二月，俱密王那罗延、康王乌勒伽、安王笃萨波提皆上表言为大食所侵掠，乞兵救援。

敕太府及府县chu粟十万石粜之，以敛人间恶钱，送少府销毁。

三月，乙卯，以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使、苑内营田使王mao仲行太仆卿。mao仲严察有干力，万骑功臣、闲厩官吏皆惮之，苑内所收常丰溢。上以为能，故有chong。虽有外第，常居闲厩侧内宅，上或时不见，则悄然若有所失；宦官杨思勖、高力士皆畏避之。

渤海王大祚荣卒；丙辰，命其子武艺袭位。

夏，四月，壬午，开府仪同三司祁公王仁皎薨。其子驸ma都尉守一请用窦孝谌例，筑坟高五丈一尺；上许之。宋璟、苏颋固争，以为：“准令，一品坟高一丈九尺，其陪陵者高chu三丈而已。窦太尉坟，议者颇讥其高大，当时无人极言其失，岂可今日复踵而为之！昔太宗嫁女，资送过于长公主。魏征进谏，太宗既用其言，文德皇后亦赏之。岂若韦庶人崇其父坟，号曰酆陵，以自速其祸乎！夫以后父之尊，yu高大其坟，何足为难！而臣等再三进言者，盖yu成中gong之mei耳。况今日所为，当传无穷，永以为法，可不慎乎！”上悦曰：“朕每yu正shen率下，况于妻子，何敢私之！然此乃人所难言，卿能固守典礼，以成朕mei，垂法将来，诚所望也。”赐璟、颋帛四百匹。

五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上素服以俟变，彻乐减膳，命中书、门下察系囚，赈饥乏，劝农功。辛卯，宋璟等奏曰：“陛下勤恤人隐，此诚苍生之福。然臣闻日食修德，月食修刑；亲君子，远小人，绝女谒，除谗慝，所谓修德也。君子耻言浮于行，苟推至诚以行之，不必数下制书也。”

六月，戊辰，吐蕃复遣使请上亲署誓文；上不许，曰：“昔岁誓约已定，苟信不由衷，亟誓何益！”

秋，闰七月，右补阙卢履冰上言：“礼，父在为母服周年，则天皇后改服齐衰三年，请复其旧。”上下其议。左散骑常侍褚无量以履冰议为是；诸人争论，连年不决。八月，辛卯，敕自今五服并依《丧服传》文，然士大夫议论犹不息，行之各从其意。无量叹曰：“圣人岂不知母恩之厚乎？厌降之礼，所以明尊卑、异戎狄也。俗情肤浅，不知圣人之心，一紊其制，谁能正之！”

九月，甲寅，徙宋王宪为宁王。上尝从复dao中见卫士食毕，弃馀食于窦中，怒，yu杖杀之；左右莫敢言。宪从容谏曰：“陛下从复dao中窥人过失而杀之，臣恐人人不自安。且陛下恶弃食于地者，为食可以养人也；今以馀食杀人，无乃失其本乎！”上大悟，蹶然起曰：“微兄，几至滥刑。”遽释卫士。是日，上宴饮极huan，自解红玉带，并所乘ma以赐宪。

冬，十月，辛卯，上幸骊山温汤；癸卯，还gong。

壬子，册拜突骑施苏禄为忠顺可汗。

十一月，壬申，契丹王李娑固与公主入朝。

上以岐山令王仁琛，籓邸故吏，墨敕令与五品官。宋璟奏：“故旧恩私，则有大例，除官资历，非无公dao。仁琛向缘旧恩，已获优改，今若再蒙超奖，遂于诸人不类；又是后族，须杜舆言。乞下吏bu检勘，苟无负犯，于格应留，请依资稍优注拟。”从之。

选人宋元超于吏bu自言侍中璟之叔父，冀得优假。璟闻之，牒吏bu云：“元超，璟之三从叔，常在洛城，不多参见。既不敢缘尊辄隐，又不愿以私害公。向者无言，自依大例，既有声听，事须矫枉；请放。”宁王宪奏选人薛嗣先请授微官，事下中书、门下。璟奏：“嗣先两选斋郎，虽非灼然应留，以懿亲之故，固应微假官资。在景龙中，常有墨敕chu1分，谓之斜封。自大明临御，兹事杜绝，行一赏，命一官，必是缘功与才，皆历中书、门下。至公之dao，唯圣能行。嗣先幸预姻戚，不为屈法，许臣等商量，望付吏bu知，不chu正敕。”从之。

先是，朝集使往往赍货入京师，及chun将还，多迁官；宋璟奏一切勒还，以革其弊。

是岁，置剑南节度使，领益、彭等二十五州。

◎　开元八年庚申，公元七二零年

chun，正月，丙辰，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卒。辛酉，命右散骑常侍元行冲整比群书。

侍中宋璟疾负罪而妄诉不已者，悉付御史台治之。谓中丞李谨度曰：“服不更诉者chu之，尚诉未已者且系。”由是人多怨者。会天旱有魃，优人作魃状戏于上前，问魃：“何为chu？”对曰：“奉相公chu1分。”又问：“何故？”魃曰：“负冤者三百馀人，相公悉以系狱抑之，故魃不得不chu。”上心以为然。时璟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颋建议严禁恶钱，江、淮间恶钱尤甚，璟以监察御史萧隐之充使括恶钱。隐之严急烦扰，怨嗟盈路，上于是贬隐之官。辛巳，罢璟为开府仪同三司，颋为礼bu尚书。以京兆尹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并州长史张嘉贞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于是弛钱禁，恶钱复行矣。

二月，戊戌，皇子min卒，追立为怀王，谥曰哀。

壬子，敕以役莫重于军府，一为卫士，六十乃免，宜促其岁限，使百姓更迭为之。

夏，四月，丙午，遣使赐乌长王、骨咄王、俱位王册命。三国皆在大食之西，大食yu诱之叛唐，三国不从，故褒之。

五月，辛酉，复置十daoan察使。

丁卯，以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乾曜上言：“形要之家多任京官，使俊乂之士沉废于外。臣三子皆在京，请chu其二人。”上从之。因下制称乾曜之公，命文武官效之，于是chu者百馀人。

张嘉贞吏事qiangmin，而刚躁自用。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皆嘉贞所引进，常与之议政事。四人颇招权，时人语曰：“令公四俊，苗、吕、崔、员。”

六月，瀍、穀涨溢，漂溺几二千人。

突厥降hu仆固都督勺磨及劶械bu落散居受降城侧，朔方大使王晙言其yin引突厥，谋陷军城，密奏请诛之。诱勺磨等宴于受降城，伏兵悉杀之，河曲降hu殆尽。ba曳固、同罗诸bu在大同、横野军之侧者，闻之皆忷惧。秋，并州长史、天兵节度大使张说引二十骑，持节即其bu落wei抚之，因宿其帐下。副使李宪以虏情难信，驰书止之。说复书曰：“吾rou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ma，必不畏刺。士见危致命，此吾效死之秋也。”ba曳固、同罗由是遂安。

冬，十月，辛巳，上行幸长chungong；壬午，畋于下邽。

上禁约诸王，不使与群臣jiao结。光禄少卿驸ma都尉裴虚己与岐王范游宴，仍私挟谶纬；戊子，liu虚己于新州，离其公主。万年尉刘ting琦、太祝张谔数与范饮酒赋诗，贬ting琦雅州司hu，谔山茌丞。然待范如故，谓左右曰：“吾兄弟自无间，但趋竞之徒qiang相托附耳。吾终不以此责兄弟也。”上尝不豫，薛王业妃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议休咎；事觉，宾杖死，恂贬锦州刺史。业与妃惶惧待罪，上降阶执业手曰：“吾若有心猜兄弟者，天地实殛之。”即与之宴饮，仍wei谕妃，令复位。

十一月，乙卯，上还京师。

辛未，突厥寇甘、凉等州，败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掠契苾bu落而去。先是，朔方大总guan王晙奏请西发ba悉密，东方奚、契丹，期以今秋掩毘伽牙帐于稽落水上；毘伽闻之，大惧。暾yu谷曰：“不足畏也。ba悉密在北ting，与奚、契丹相去绝远，势不相及；朔方兵计亦不能来此。必若能来，俟其垂至，徙牙帐北行三日，唐兵食尽自去矣。且ba悉密轻而好利，得王晙之约，必喜而先至。晙与张嘉贞不相悦，奏请多不相应，必不敢chu兵。晙兵不chu，ba悉密独至，击而取之，势甚易耳。”

既而ba悉密果发兵bi1突厥牙帐，而朔方及奚、契丹兵不至，ba悉密惧，引退。毘伽yu击之，暾yu谷曰：“此属去家千里，将死战，未可击也。不如以兵蹑之。”去北ting二百里，暾yu谷分兵间dao先围北ting，因纵兵击ba悉密，大破之。ba悉密众溃走，趋北ting，不得入，尽为突厥所虏。

暾yu谷引兵还，chu赤亭，掠凉州羊ma，杨敬述遣裨将卢公利、判官元澄将兵邀击之。暾yu谷谓其众曰：“吾乘胜而来，敬述chu兵，破之必矣。”公利等至删丹，与暾yu谷遇，唐兵大败，公利，澄脱shen走。毘伽由是大振，尽有默啜之众。

契丹牙官可突干骁勇得众心，李娑固猜畏，yu去之。是岁，可突干举兵击娑固，娑固败奔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遣安东都护薛泰帅骁勇五百与奚王李大酺奉娑固以讨之，战败，娑固、李大酺皆为可突干所杀，生擒薛泰，营州震恐。许钦澹移军入渝关，可突干立娑固从父弟郁干为主，遣使请罪。上赦可突干之罪，以郁干为松漠都督，以李大酺之弟鲁苏为饶乐都督。

◎　开元九年辛酉，公元七二一年

chun，正月，制削杨敬述官爵，以白衣检校凉州都督，仍充诸使。

丙辰，改蒲州为河中府，置中都官僚，一准京兆、河南。

丙寅，上幸骊山温汤；乙亥，还gong。

监察御史宇文rong上言：“天下hu口逃移，巧伪甚众，请加检括。”rong，弼之玄孙也，源乾曜素爱其才，赞成之。二月，乙酉，敕有司议招集liu移、an诘巧伪之法以闻。

丙戌，突厥毘伽复使来求和。上赐书，谕以“曩昔国家与突厥和亲，华、夷安逸，甲兵休息；国家买突厥羊ma，突厥受国家缯帛，彼此丰给。自数十年来，不复如旧，正由默啜无信，口和心叛，数chu盗兵，寇抄边鄙，人怨神怒，陨shen丧元，吉凶之验，皆可汗所见。今复蹈前迹，掩袭甘、凉，随遣使人，更来求好。国家如天之覆，如海之容，但取来情，不追往咎。可汗果有诚心，则共保遐福；不然，无烦使者徒尔往来。若其侵边，亦有以待。可汗其审图之！”

丁亥，制：“州县逃亡hu口听百日自首，或于所在附籍，或牒归故乡，各从所yu。过期不首，即加检括，谪徙边州；公私敢容庇者抵罪。”以宇文rong充使，括逃移hu口及籍外田，所获巧伪甚众。迁兵bu员外郎兼侍御史。rong奏置劝农判官十人，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