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四

起屠维单阏十一月，尽重光大荒落二月，凡一年有奇。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

◎　武德二年己卯，公元六一九年

十一月，己卯，刘武周寇浩州。

秦王世民引兵自龙门乘冰jian渡河，屯柏bi，与宋金刚相持。时河东州县，俘掠之馀，未有仓廪，人情恇扰，聚入城堡，征敛无所得，军中乏食。世民发教谕民，民闻世民为帅而来，莫不归附，自近及远，至者日多，然后渐收其粮食，军食以充。乃休兵秣ma，唯令偏裨乘间抄掠，大军jianbi不战，由是贼势日衰。

世民尝自帅轻骑觇敌，骑皆四散，世民独与一甲士登丘而寝。俄而贼兵四合，初不之觉，会有蛇逐鼠，chu2甲士之面，甲士惊寤，遂白世民，俱上ma，驰百馀步，为贼所及，世民以大羽箭she1殪其骁将，贼骑乃退。

李世勣yu归唐，恐祸及其父，谋于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窦氏，动则见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后可图也。”世勣从之。袭王世充获嘉，破之，多所俘获，以献建德，建德由是亲之。初，漳南人刘黑闼，少骁勇狡狯，与窦建德善，后为群盗，转事郝孝德、李密、王世充。世充以为骑将，每见世充所为，窃笑之。世充使黑闼守新乡，李世勣击虏之，献于建德。建德署为将军，赐爵汉东公，常使将奇兵东西掩袭，或潜入敌境觇视虚实。黑闼往往乘间奋击，克获而还。

十二月，庚申，上猎于华山。

于筠说永安王孝基急攻吕崇茂，独孤怀恩请先成攻ju，然后进，孝基从之。崇茂求救于宋金刚，金刚遣其将善yang尉迟敬德、寻相将兵奄至夏县。孝基表里受敌，军遂大败，孝基、怀恩、筠、唐俭及行军总guan刘世让皆为所虏。敬德名恭，以字行。

上征裴寂入朝，责其败军，下吏，既而释之，chong待弥厚。

尉迟敬德、寻相将还浍州，秦王世民遣兵bu尚书殷开山、总guan秦叔宝等邀之于mei良川，大破之，斩首二千馀级。顷之，敬德、寻相潜引jing1骑援王行本于蒲坂，世民自将步骑三千，从间dao夜趋安邑，邀击，大破之，敬德、相仅以shen免，悉俘其众，复归柏bi。

诸将咸请与宋金刚战，世民曰：“金刚悬军shen入，jing1兵猛将，咸聚于是。武周据太原，倚金刚为擀蔽。金刚军无蓄积，以虏掠为资，利在速战。我闭营养锐以挫其锋，分兵汾、隰，冲其心腹。彼粮尽计穷，自当遁走。当待此机，未宜速战。”

永安壮王孝基谋逃归，刘武周杀之。

李世勣复遣人说窦建德曰：“曹、dai二州，hu口完实，孟海公窃有其地，与郑人外合内离；若以大军临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以临徐、兗，河南可不战而定也。”建德以为然，yu自将徇河南，先遣其行台曹旦等将兵五万济河，世勣引兵三千会之。

◎　武德三年庚辰，公元九二零年

chun，正月，将军秦武通攻王行本于蒲坂。行本chu战而败，粮尽援绝，yu突围走，无随之者，戊寅，开门chu降。辛巳，上幸蒲州，斩行本。秦王世民轻骑谒上于蒲州。宋金刚围绛州。癸巳，上还长安。

李世勣谋俟窦建德至河南，掩袭其营，杀之，冀得其父并建德土地以归唐。会建德妻产，久之不至。

曹旦，建德之妻兄也，在河南，多所侵扰，诸贼羁属者皆怨之。贼帅魏郡李文相，号李商胡，聚众五千馀人，据孟津中氵单；母霍氏，亦善骑she1，自称霍总guan。世勣结商胡为昆弟，入拜商胡之母。母泣谓世勣曰：“窦氏无dao，如何事之！”世勣曰：“母无忧，不过一月，当杀之，相与归唐耳！”世勣辞去，母谓商胡曰：“东海公许我共图此贼，事久变生，何必待其来，不如速决。”是夜，商胡召曹旦偏裨二十三人，饮之酒，尽杀之。旦别将高雅贤、阮君明尚在河北未济，商胡以ju舟四艘济河北之兵三百人，至中liu，悉杀之。有兽医游水得免，至南岸，告曹旦，旦严警为备。商胡既举事，始遣人告李世勣。世勣与曹旦连营，郭孝恪劝世勣袭旦，世勣未决，闻旦已有备，遂与孝恪帅数十骑来奔。商胡复引jing1兵二千北袭阮君明，破之。高雅贤收众去，商胡追之，不及而还。建德群臣请诛李盖，建德曰：“世勣，唐臣，为我所虏，不忘本朝，乃忠臣也，其父何罪！”遂赦之。

甲午，世勣、孝恪至长安。曹旦遂取济州，复还洺州。

二月，庚子，上幸华yin。

刘武周遣兵寇潞州，陷长子、壶关。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御，上以将军河东王行min助之。行min与子武不叶，或言子武将叛，行min斩子武以徇。乙巳，武周复遣兵寇潞州，行min击破之。

壬子，开州蛮酋冉肇则陷通州。

甲寅，遣将军桑显和等攻吕崇茂于夏县。

初，工bu尚书独孤怀恩攻蒲坂，久不下，失亡多，上数以敕书诮让之，怀恩由是怨望。上尝戏谓怀恩曰：“姑之子皆已为天子，次应至舅之子乎？”怀恩亦颇以此自负，或时扼腕曰：“我家岂女独贵乎？”遂与麾下元君宝谋反。会怀恩、君宝与唐俭皆没于尉迟敬德，君宝谓俭曰：“独孤尚书近谋大事，若能早决，岂有此辱哉！”及秦王世民败敬德于mei良川，怀恩逃归，上复使之将兵攻蒲坂。君宝又谓俭曰：“独孤尚书遂ba难得还，复在蒲坂，可谓王者不死！”俭恐怀恩遂成其谋，乃说尉迟敬德，请使刘世让还与唐连和，敬德从之，遂以怀恩反状闻。时王行本已降，怀恩入据其城，上方济河幸怀恩营，已登舟矣，世让适至。上大惊曰：“吾得免，岂非天也！”乃使召怀恩，怀恩未知事lou，轻舟来至；即执以属吏，分捕党与。甲寅，诛怀恩及其党。

窦建德攻李商胡，杀之。建德洺州劝课农桑，境内无盗，商旅野宿。

突厥chu1罗可汗迎杨政dao，立为隋王。中国士民在北者，chu1罗悉以pei之，有众万人。置百官，皆依隋制，居于定襄。

三月，乙丑，刘武周遣其将张万岁寇浩州，李仲文击走之，俘斩数千人。

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给事郎为给事中。

甲戌，以内史侍郎卦德彝为中书令。

王世充将帅、州县来降者，时月相继。世充乃峻其法，一人亡叛，举家无少长就戮，父子、兄弟、夫妇许相告而免之。又使五家为保，有举家亡者，四邻不觉，皆坐诛。杀人益多而亡者益甚，至于樵采之人，chu入皆有限数；公私愁窘，人不聊生。又以gong城为大狱，意所忌者，并其家属收系gong中；诸将chu讨，亦质其家属于gong中，禁止者常不减万口，馁死者日有数十。世充又以台省官为司、郑、guan、原、伊、殷、梁、凑、嵩、谷、怀、德等十二州营田使，丞、郎得为此行者，喜若登仙。

甲申，行军副总guan张lun败刘武周于浩州，俘斩千馀人。

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引兵临石州，刘季真惧而诈降。乙酉，以季真为石州总guan，赐姓李氏，封彭山郡王。

蛮酋冉肇则寇信州，赵郡公孝恭与战，不利。李靖将兵八百，袭击，斩之，俘五千馀人；己丑，复开、通二州。孝恭又击萧铣东平王阇提，斩之。

夏，四月，丙申，上祠华山；壬寅，还长安。

置益州dao行台，以益、利、会、鄜、泾、遂六总guan隶焉。

刘武周数攻浩州，为李仲文所败。宋金刚军中食尽；丁未，金刚北走，秦王世民追之。

罗士信围慈涧，王世充使太子玄应救之，士信刺玄应坠ma，人救之，得免。

壬子，以显州dao行台杨士林为行台尚书令。

甲寅，加秦王世民益州dao行台尚书令。

秦王世民追及寻相于吕州，大破之，乘胜逐北，一昼夜行二百馀里，战数十合。至高bi岭，总guan刘弘基执辔谏曰：“大王破贼，逐北至此，功亦足矣。shen入不已，不爱shen乎！且士卒饥疲，宜留bi于此，俟兵粮毕集，然后复进，未晚也。”世民曰：“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沮；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乘此势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计立备成，不可复攻矣。吾竭忠徇国，岂顾shen乎！”遂策ma而进，将士不敢复言饥。追及金刚于雀鼠谷，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数万人。夜，宿于雀鼠谷西原，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军中止有一羊，世民与将士分而食之。丙辰，陕州总guan于筠自金刚所逃来。世民引兵趣介休，金刚尚有众二万，戊午，chu西门，背城布陈，南北七里。世民遣总guan李世勣等与战，小却，为贼所乘。世民帅jing1骑击之，chu其陈后，金刚大败，斩首三千级。金刚轻骑走，世民追之数十里，至张难堡。浩州行军总guan樊伯通、张德政据堡自守，世民免胄示之，堡中喜噪且泣。左右告以王不食，献浊酒、脱粟饭。

尉迟敬德收馀众守介休，世民遣任城王dao宗、宇文士及往谕之，敬德与寻相举介休及永安降。世民得敬德，甚喜，以为右一府统军，使将其旧众八千，与诸营相参。屈突通虑其变，骤以为言，世民不听。刘武周闻金刚败，大惧，弃并州走突厥。金刚收其馀众，yu复战，众莫肯从，亦与百馀骑走突厥。

世民至晋yang，武周所署仆she1杨伏念以城降。唐俭封府库以待世民，武周所得州县皆入于唐。

未几，金刚谋走上谷，突厥追获，腰斩之。岚州总guan刘六儿从宋金刚在介休，秦王世民擒斩之。其兄季真，弃石州，奔刘武周将ma邑高满政，满政杀之。

武周之南寇也，其内史令苑君璋谏曰：“唐主举一州之众，直取长安，所向无敌，此乃天授，非人力也。晋yang以南，dao路险隘，县军shen入，无继于后，君进战不利，何以自还！不如北连突厥，南结唐朝，南面称孤，足为长策。”武周不听，留君璋守朔州。及败，泣谓君璋曰：“不用君言，以至于此。”久之，武周谋亡归ma邑，事xie，突厥杀之。突厥又以君璋为大行台，统其馀众，仍令郁she1设督兵助镇。

庚申，怀州总guan黄君汉击王世充太子玄应于西济州，大破之；熊州行军总guan史万宝邀之于九曲，又破之。

辛酉，王世充陷邓州。

上闻并州平，大悦。壬戌，宴群臣，赐缯帛，使自入御府，尽力取之。复唐俭官爵，仍以为并州dao安抚大使；所籍独孤怀恩田宅资财，悉以赐之。

世民留李仲文镇并州，刘武周数遣兵入寇，仲文辄击破之，下城堡百馀所。诏仲文检校并州总guan。

五月，窦建德遣高士兴击李艺于幽州，不克，退军笼火城。艺袭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建德大将军王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