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三十

起玄黓执徐，尽柔兆涒滩，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

◎　太元十七年壬辰，公元三九二年

chun，正月，已巳朔，大赦。

秦主登立昭仪陇西李氏为皇后。

二月，壬寅，燕主垂自鲁口如河间、渤海、平原。翟钊遣其将翟都侵馆陶，屯苏康垒。三月，垂引兵南击钊。

秦骠骑将军没弈干帅众降于后秦，后秦以为车骑将军，封高平公。

后秦主苌寝疾，命姚硕德镇李run，尹纬守长安，召太子兴诣行营。征南将军姚方成言于兴曰：“今寇敌未灭，上复寝疾。王统等皆有bu曲，终为人患，宜尽除之。”兴从之，杀王统、王广、苻胤、徐成、mao盛。苌怒曰：“王统兄弟，吾之州里，实无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将，吾方用之，奈何辄杀之！”

燕主垂进bi1苏康垒。夏，四月，翟都南走hua台。翟钊求救于西燕，西燕主永谋于群臣，尚书渤海鲍遵曰：“使两寇相弊，吾承其后，此卞庄子之策也。”中书侍郎太原张腾曰：“垂qiang钊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势。今我引兵趋中山，昼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惧而自救。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机，不可失也。”永不从。

燕大赦。

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六月，燕主垂军黎yang。临河yu济，翟钊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垂徙营就西津，去黎yang西四十里，为niupi船百馀艘，伪列兵仗，溯liu而上。钊亟引兵趣西津，垂潜遣中垒将军桂林王镇等自黎yang津夜济，营于河南，比明而营成。钊闻之，亟还，攻镇等营；垂命镇等jianbi勿战。钊兵往来疲暍，攻营不能ba，将引去；镇等引兵chu战。骠骑将军农自西津济，与镇等夹击，大破之。钊走还hua台，将妻子，收遗众，北济河，登白鹿山，凭险自守，燕兵不得进。农曰：“钊无粮，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还，留骑候之。钊果下山；还兵掩击，尽获其众，钊单骑奔长子。西燕主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兗州牧，封东郡王。岁馀，钊谋反，永杀之。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崔宏、新兴张卓、辽东夔腾、yang平路纂皆仕于秦，避秦luan来奔，诏以为冀州诸郡，各将bu曲营于河南。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败，皆降于燕，燕主垂各随其材而用之。钊所统七郡三万馀hu，皆an堵如故。以章武王宙为兗、豫二州刺史，镇hua台；徙徐州民七千馀hu于黎yang，以彭城王脱为徐州刺史，镇黎yang。脱，垂之弟子也。垂以崔廕为宙司ma。

初，陈留王绍为镇南将军，太原王楷为征西将军，乐狼王温为征东将军，垂皆以廕为之佐。廕才干明minqiang正，善规谏，四王皆严惮之；所至简刑法，轻赋役，liu民归之，hu口滋息。

秋，七月，垂如鄴，以太原王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she1。

秦主登闻后秦主苌疾病，大喜，告祠世祖神主，大赦，百官进位二等，秣ma厉兵，进bi1安定，去城九十馀里。八月，苌疾小瘳，chu拒之。登引兵chu营，将逆战，苌遣安南将军姚熙隆别攻秦营，登惧而还。苌夜引兵旁chu以蹑其后，旦而候骑告曰：“贼诸营已空，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登遂还雍，苌亦还安定。

三河王光遣其弟右将军宝等攻金城王乾归，宝及将士死者万馀人。又遣其子虎贲中郎将纂击南羌彭奚念，纂亦败归。光自将击奚念于枹罕，克之，奚念奔甘松。

冬，十月，辛亥，荆州刺史王忱卒。雍州刺史硃序以老病求解职，诏以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序镇襄yang。恢，昙之子也。

ba蜀人在关中者皆叛后秦，据弘农以附秦。秦主登以窦冲为左丞相，冲徙屯华yin。郗恢遣将军赵睦守金墉，河南太守杨佺期帅众军湖城，击冲，走之。

十一月，癸酉，以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江陵。仲堪虽有英誉，资望犹浅，议者不以为允。到官，好行小惠，纲目不举。

南郡公桓玄负其才地，以雄豪自chu1，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ma。玄尝诣琅邪王dao子，值其酣醉，张目谓众客曰：“桓温晚途yu作贼，云何？”玄伏地liu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齿于dao子。后chu补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叹曰：“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遂弃官归国，上疏自讼曰：“先臣勤王匡复之勋，朝廷遗之，臣不复计。至于先帝龙飞，陛下继明，请问谈者，谁之由邪？”疏寝不报。

玄在江陵，仲堪甚敬惮之。桓氏累世临荆州，玄复豪横，士民畏之，过于仲堪。尝于仲堪听事前戏ma，以槊拟仲堪。仲堪中兵参军彭城刘迈谓玄曰：“ma槊有馀，jing1理不足。”玄不悦，仲堪为之失se。玄chu，仲堪谓迈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杀卿，我岂能相救邪？”使迈下都避之；玄使人追之，迈仅而获免。

征虏参军豫章胡籓过江陵，见仲堪，说之曰：“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于失职，节下崇待太守，恐非将来之计也！”仲堪不悦。籓内弟同郡罗企生为仲堪功曹，籓退，谓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于祸。君不早图去就，后悔无及矣！”

庚寅，立皇子德文为琅邪王，徙琅邪王dao子为会稽王。

十二月，燕主垂还中山，以辽西王农为都督兗、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鄴。

休官权千成据显亲，自称秦州牧。

清河人李辽上表请敕兗州修孔子庙，给hu洒扫，仍立庠序，收教学者，曰：“事有如赊而实急者，此之谓也！”表不见省。

◎　太元十八年癸巳，公元三九三年

chun，正月，燕yang平孝王柔卒。

权千成为秦所bi1，请降于金城王乾归，乾归以为东秦州刺史、休官大都统、显亲公。

夏，四月，庚子，燕主垂加太子宝大单于；以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尉，范yang王德为司徒，太原王楷为司空，陈留王绍为尚书右仆she1。五月，立子熙为河间王，朗为渤海王，鉴为博陵王。

秦右丞相窦冲矜才尚人，自请封天水王，秦主登不许。六月，冲自称秦王，改元元光。

金城王乾归立其子炽磐为太子。炽磐勇略明决，过于其父。

秋，七月，秦主登攻窦冲于野人堡，冲求救于后秦。尹纬言于后秦主苌曰：“太子仁厚之称，著于远近，而英略未著，请使击苻以著之。”苌从之。太子兴将兵攻胡空堡，登解冲围以赴之。兴因袭平凉。大获而归。苌使兴还镇长安。

魏王珪以薛干太悉伏不送刘bobo，八月，袭其城，屠之，太悉伏奔秦。

氐帅杨佛嵩叛，奔后秦，杨佺期、赵睦追之，九月，丙戌，败佛嵩于潼关。后秦将姚崇救佛嵩，败晋兵，赵睦死。

冬，十月，后秦主苌疾甚，还长安。

燕主垂议伐西燕，诸将皆曰：“永未有衅，我连年征讨，士卒疲弊，未可也。”范yang王德曰：“永既国之枝叶，又僭举位号，惑民视听，宜行先除之，以壹民心。士卒虽疲，庸得已乎！”垂曰：“司徒意正与吾同。吾比老，叩nang底智，足以取之，终不复留此贼以累子孙也。”遂戒严。

十一月，垂发中山步骑七万，遣镇西将军丹杨王 缵 ，［瓚］、龙骧将军张崇chu井陉，攻西燕武乡公友于晋yang，征东将军平规攻镇东将军段平于沙亭。西燕主永遣其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帅众五万守潞川。友，永之弟也。十二月，垂至鄴。

己亥，后秦主苌召太尉姚旻、仆she1尹纬、姚晃、将军姚大目、尚书狄伯支入禁中，受遗诏辅政。苌谓太子兴曰：“有毁此诸公者，慎勿受之。汝抚骨rou以恩，接大臣以礼，待wu以信，遇民以仁，四者不失，吾无忧矣。”姚晃垂涕问取苻登之策，苌曰：“今大业垂成，兴才智足办，奚所复问！”庚子，苌卒。兴秘不发丧，以其叔父绪镇安定，硕德镇yin密，弟崇守长安。或谓硕德曰：“公威名素重，bu曲最qiang，今易世之际，必为朝廷所疑，不如且奔秦州，观望事势。”硕德曰：“太子志度宽明，必无它虑。今苻登未灭而骨rou相攻，是自亡也。吾有死而已，终不为也。”遂往见兴，兴优礼而遣之。兴自称是大将军，以尹纬为长史，狄伯支为司ma，帅众伐秦。

◎　太元十九年甲午，公元三九四年

chun，正月，秦主登闻后秦主苌卒，喜曰：“姚兴小儿，吾折杖笞之耳。”乃大赦，尽众而东，留司徒安成王广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遣使拜金城王乾归为左丞相、河南王，领秦、梁、益、凉、沙五州牧，加九锡。初，秃发思复鞬卒，子乌孤立。乌孤雄勇有大志，与大将纷陀谋取凉州。纷陀曰：“公必yu得凉州，宜先务农讲武，礼俊贤，修政刑，然后可也。”乌孤从之。三河王光遣使拜乌孤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乌孤与其群下谋之曰；“可受乎？”皆曰：“吾士ma众多，何为属人？”石真若留不对，乌孤曰：“卿畏吕光邪？”石真若留曰：“吾本gen未固，小大非敌，若光致死于我，何以待之？不如受，以骄之，俟衅而动，蔑不克矣。”乌孤乃受之。

二月，秦主登攻屠各姚nu、帛蒲二堡，克之。

燕主垂留清河公会镇鄴，发司、冀、青、兗兵，遣太原王楷chu滏口，辽西王农chu壶关，垂自chu沙ting，以击西燕，标榜所趣，军各就顿。西燕主永闻之，严兵分dao拒守，聚粮台bi，遣从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ma驹帅众万馀人戍之。

夏，四月，秦主登自六陌趣废桥，后秦始平太守姚详据ma嵬堡以拒之。太子兴遣尹纬将兵救详，纬据废桥以待秦。秦兵争水，不能得，渴死者什二、三，因急攻纬。兴驰遣狄伯支谓纬曰：“苻登穷寇，宜持重以挫之。”纬曰：“先帝登遐，人情扰惧，今不因思奋之力以禽敌，大事去矣！”遂与秦战，秦兵大败。其夜，秦众溃，登单骑奔雍。太子崇及安成王广闻败，皆弃城走；登至，无所归，乃奔平凉，收集遗众，入mamao山。

燕主垂顿军鄴西南，月馀不进。西燕主永怪之，以为太行dao宽，疑垂yu诡dao取之，乃悉敛诸军屯轵关，杜太行口，惟留台bi一军。甲戌，垂引大军chu滏口，入天井关。五月，乙酉，燕军至台bi，永遣从兄太尉大逸豆归救之，平规击破之。小逸豆归chu战，辽西王农又击破之，斩勒ma驹，禽王次多，遂围台bi。永召太行军还，自将jing1兵五万以拒之。刁云、慕容钟震怖，帅众降燕，永诛其妻子。己亥，垂陈于台bi南，遣骁骑将军慕容国伏千骑于涧下。庚子，与永合战，垂伪退，永众追之，行数里，国骑从涧中chu，断其后，诸军四面俱进，大破之，斩首八千馀级，永走归长子。晋yang守将闻之，弃城走。丹杨王瓚等进取晋yang。

后秦太子先始发丧，即皇帝位于槐里，大赦，改元皇初，遂如安定。谥后秦主苌曰武昭皇帝，庙号太祖。

六月，壬子，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曰简文宣太后。群臣谓宣太后应pei食元帝，太子前率徐邈曰：“宣太后平素之时，不伉俪于先帝。至于子孙，岂可为祖考立pei！”国学明教东莞臧焘曰：“今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祢之义显；系子为称，兼明贵之所由。一举而允三义，不亦善乎？”乃立庙于太庙路西。

燕主垂进军围长子。西燕主永yu奔后秦，侍中兰英曰：“昔石虎伐龙都，太祖jian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厌苦兵革，终不能顿兵连岁以攻我也。但当城守以疲之。”永从之。

秦主登遣其子汝yin王宗为质于河南王乾归以请救，进封乾归梁王，纳其妹为梁王后。乾归遣前军将军乞伏益州等帅骑一万救之。秋，七月，登引兵chu迎乾归兵。后秦主兴自安定如泾yang，与登战于山南，执登，杀之。悉散其bu众，使归农业，徙yin密三万hu于长安，以李后赐姚晃。益州等闻之，引兵还。秦太子崇奔湟中，即帝位，改元延初。谥登曰高皇帝，庙号太宗。

后秦安南将军qiang熙、镇远将军杨多叛，推窦冲为主。后秦主兴自将讨之，军至武功，多兄子良国杀多而降，熙奔秦州，冲奔汧川，汧川氐仇高执送之。

三河王光以子覆为都督玉门以西诸军事、西域大都护，镇高昌，命大臣子弟随之。

八月，己巳，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居崇训gong。

西燕主永困急，遣其子常山公弘等求救于雍州刺史郗恢，并献玉玺一纽。恢上言：“垂若并永，为患益shen，不如两存之，可以乘机双毙。”帝以为然，诏青、兗二州刺史王恭、豫州刺史庾楷救之。楷，亮之孙也。永恐晋兵不chu，又遣其太子亮为质；平规追亮，及于高都，获之。永又告急于魏，魏王珪遣陈留公虔、将军庾岳帅骑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