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二十八

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

◎　太元十年乙酉，公元三八五年

chun，正月，秦王jian朝飨群臣，时长安饥，人相食，诸将归，吐rou以饲妻子。

慕容冲即皇帝位于阿房，改元更始。冲有自得之志，赏罚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谓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长，亦须才过九人，然后得安。今中山王才逮人，功未有成，而骄汰已甚，殆难济乎！”

后秦王苌留诸将攻新平，自引兵击安定，擒秦安西将军bo海公珍，岭北诸城悉降之。

甲寅，秦王jian与西燕主冲战于仇班渠，大破之。乙卯，战于雀桑，又破之。甲子，战于白渠，秦兵大败。西燕兵围秦王jian，殿中将军邓迈等力战却之，jian乃得免。壬申，冲遣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入其南城，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击破之，斩首八百级，分其尸而食之。乙亥，高盖引兵攻渭北诸垒，太子宏与战于成贰bi，大破之，斩首三万。燕带方王佐与宁朔将军平规共攻蓟，王永兵屡败。二月，永使宋敞烧和龙及蓟城gong室，帅众三万奔壶关；佐等入蓟。

慕容农引兵会慕容麟于中山，与共攻翟真。麟、农先帅数千骑至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陈兵而chu。诸将yu退，农曰：“丁零非不劲勇，而翟真懦弱，今简jing1锐，望真所在而冲之，真走，众必散矣，乃邀门而蹙之，可尽杀也。”使骁骑将军慕容国帅百馀骑冲之，真走，其众争门，自相蹈藉，死者太半；遂ba承营外郭。

癸未，秦王jian与西燕主冲战于城西，大破之，追奔至阿城。诸将请乘胜入城，jian恐为冲所掩，引兵还。

乙酉，秦益州刺史王广以蜀人江yang太守李丕为益州刺史，守成都。己丑，广帅所bu奔还陇西，依其兄秦州刺史统，蜀人随之者三万馀人。

刘牢之至枋tou。杨膺、姜让谋xie，长乐公丕收杀之。牢之闻之，盘桓不进。

秦平原悼公晖数为西燕主冲所败，秦王jian让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拥大众与白虏小儿战，而屡败，何用生为！”三月，晖愤恚自杀。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陇西彭和正恐长安不守，召集西州人屯于韭园；jian召之，不至。

西燕主冲攻秦高yang愍公方于骊山，杀之，执秦尚书韦钟，以其子谦为冯翊太守，使招集三辅之民。冯诩垒主邵安民等责谦曰：“君雍州望族，今乃从贼，与之为不忠不义，何面目以行于世乎？”谦以告钟，钟自杀，谦来奔。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主冲战于骊山，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苟池，俱石子奔鄴。永，廆弟运之孙；石子，难之弟也。秦王jian遣领军将军杨定击冲，大破之，虏鲜卑万馀人而还，悉坑之。定，佛nu之孙，jian之婿也。

荥yang人郑燮以郡来降。

燕王垂攻鄴，久不下，将北诣冀州，乃命抚军大将军麟屯信都，乐狼王温屯中山，召骠骑大将军农还鄴；于是远近闻之，以燕为不振，颇怀去就。

农至高邑，遣从事中郎眭邃近chu，违期不还。长史张攀言于农曰：“邃目下参佐，敢欺罔不还，请回军计之。”农不应，敕备假版，以邃为高yang太守，参佐家在赵北者，悉假署遣归。凡举补太守三人，长史二十馀人，退谓攀曰：“君所见殊误，当今岂可自相鱼rou！俟吾北还，邃等自当迎于dao左，君但观之。”

乐狼王温在中山，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据诸城。温谓诸将曰：“以吾之众，攻则不足，守则有馀。骠骑、抚军，首尾连兵，会须灭贼，但应聚粮厉兵以俟时耳。”于是抚旧招新，劝课农桑，民归附者相继，郡县bi垒争送军粮，仓库充溢。翟真夜袭中山，温击破之，自是不敢复至。温乃遣兵一万运粮以饷垂，且营中山gong室。

刘牢之攻燕黎yang太守刘抚于孙就栅，燕王垂留慕容农守鄴围，自引兵救之。秦长乐公丕闻之，chu兵乘虚夜袭燕营，农击败之。刘牢之与垂战，不胜，退屯黎yang。垂复还鄴。

吕光以gui兹饶乐，yu留居之。天竺沙门鸠mo罗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足留也。将军但东归，中dao自有福地可居。”光乃大飨将士，议进止，众皆yu还。乃以驼二万馀tou载外国珍宝奇玩，驱骏ma万馀匹而还。

夏，四月，刘牢之进兵至鄴。燕王垂逆战而败；遂撤围，退屯新城；乙卯，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长乐公丕，即引兵追之。丕闻之，发兵继进。庚申，牢之追及垂于董唐渊。垂曰：“秦、晋瓦合，相待为qiang。一胜则俱豪，一失则俱溃，非同心也。今两军相继，势既未合，宜急击之。”牢之军疾趋二百里，至五桥泽，争燕辎重；垂邀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牢之单ma走，会秦救至，得免。

燕冠军将军宜都王凤每战，奋不顾shen。前后大小二百五十七战，未尝无功。垂戒之曰：“今大业甫济，汝当先自爱！”使为车骑将军德之副，以抑其锐。

鄴中饥甚，秦长乐公丕帅众就晋谷于枋tou。刘牢之入屯鄴城，收集亡散，兵复少振；坐军败，征还。

燕、秦相持经年，幽、冀大饥，人相食，邑落萧条。燕之军士多饿死，燕王垂禁民养蚕，以桑椹为军粮。

垂将北趣中山，以骠骑大将军农为前驱，前所假授吏眭邃等皆来迎候，上下如初，李乃服农之智略。

会稽王dao子好专权，复为jian谄者所构扇，与太保安有隙。安yu避之，会秦王jian来求救，安乃请自将救之。壬戌，chu镇广陵之步丘，筑垒曰新城而居之。

蜀郡太守任权攻ba成都，斩秦益州刺史李丕，复取益州。

新平粮竭矢尽，外救不至。后秦王苌使人谓苟辅曰：“吾方以义取天下，岂仇忠臣邪！卿但帅城中之人还长安，吾正yu得此城耳。”辅以为然，帅民五千口chu城。苌围而坑之，男女无遗，独冯杰子终得脱，奔长安。秦王jian追赠辅等官爵，皆谥曰节愍侯；以终为新平太守。

翟真自承营徙屯行唐，真司ma鲜于乞杀真及诸翟，自立为赵王。营人共杀乞，立真从弟成为主；其众多降于燕。

五月，西燕主冲攻长安，秦王jianshen自督战，飞矢满ti，liu血淋漓。冲纵兵暴掠，关中士民liu散，dao路断绝，千里无烟。有堡bi三十馀，推平远将军赵敖为主，相与结盟，冒难遣兵粮助jian，多为西燕兵所杀。jian谓之曰：“闻来者率不善达，此诚忠臣之义。然今寇难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济也。徒相随入虎口，何益？汝曹宜为国自爱，畜粮厉兵，以俟天时，庶几善不终否，有时而泰也！”

三辅之民为冲所略者，遣人密告jian，请遣兵攻冲，yu纵火为内应。jian曰：“甚哀诸卿忠诚！然吾猛士如虎豹，利兵如霜雪，困于乌合之虏，岂非天乎？恐徒使诸卿坐自夷灭，吾不忍也！”其人固请不已，乃遣七百骑赴之。冲营纵火者，反为风火所烧，其得免者什一二；jian祭而哭之。

卫将军杨定与冲战于城西，为冲所擒。定，秦之骁将也。jian大惧，以谶书云“帝chu五将久长得”，乃留太子宏守长安，谓之曰：“天其或者yu导予chu外。汝善守城，勿与贼争利，吾当chu陇收兵运粮以给汝。”遂帅骑数百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诜、二女宝、锦chu奔五将山，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长安。jian过袭韭园，李辩奔燕，彭和正惭，自杀。

闰月，以广州刺史罗友为益州刺史，镇成都。

庚戌，燕王垂至常山，围翟成于行唐。命带方王佐镇龙城。六月，高句丽寇辽东，佐遣司ma郝景将兵救之，为高句丽所败，高句丽遂陷辽东、玄菟。

秦太子宏不能守长安，将数千骑与母、妻、宗室西奔下辨；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数百人奔后秦。西燕主冲入据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

秋，七月，旱，饥，井皆竭。

后秦王苌自故县如新平。

秦王jian至五将山，后秦王苌遣骁骑将军吴忠帅骑围之。秦兵皆散走，独侍御十数人在侧，jian神se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忠至，执之，送诣新平，幽于别室。太子宏至下辨，南秦州刺史杨璧拒之。璧妻，jian之女顺yang公主也，弃其夫从宏。宏奔武都，投氐豪qiang熙，假dao来奔，诏chu1之江州。

长乐公丕帅众三万自枋tou将归鄴城，龙骧将军檀玄击之，战于谷口，玄兵败，丕复入鄴城。

燕建节将军馀岩叛，自武邑北趣幽州。燕王垂驰使敕幽州将平规曰：“固守勿战，俟吾破丁零自讨之。”规chu战，为岩所败。岩入蓟，掠千馀hu而去，遂据令支。癸酉，翟成长史鲜于得斩成chu降；垂屠行唐，尽坑成众。

太保安有疾，求还，诏许之；八月；安至建康。

甲午，大赦。丁酉，建昌文靖公谢安薨。诏加殊礼，如大司ma温故事。庚子，以司徒琅邪王dao子领扬州刺史、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

后秦王苌使求传国玺于秦王jian曰：“苌次应历数，可以为惠。”jian瞋目叱之曰：“小羌敢bi1天子，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复遣右司ma尹纬说jian，求为禅代；jian曰：“禅代，圣贤之事。姚苌叛贼，何得为之！”jian与纬语，问纬：“在朕朝何官？”纬曰：“尚书令史”jian叹曰：“卿，王景略为俦，宰相才也，而朕不知卿，宜其亡也！”jian自以平生遇苌有恩，尤忿之，数骂苌求死，谓张夫人曰：“岂可令羌nu辱吾儿。”乃先杀宝、锦。辛丑，苌遣人缢jian于新平佛寺，张夫人、中山公诜皆自杀，后秦将士皆为之哀恸。苌yu隐其名，谥jian曰壮烈天王。

臣光曰：论者皆以为秦王jian之亡，由不杀慕容垂、姚苌故也，臣独以为不然。许劭谓魏武帝治世之能臣，luan世之jian雄。使jian治国无失其dao，则垂、苌皆秦之能臣也，乌能为luan哉！jian之所以亡，由骤胜而骄故也。魏文侯问李克吴之所以亡，对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何故亡？”对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秦王jian似之矣。

长乐公丕在鄴，将西赴长安，幽州刺史王永在壶关，遣使招丕，丕乃帅鄴中男女六万馀口西如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之入晋yang。王永留平州刺史苻冲守壶关，自帅骑一万会丕于晋yang。丕始知长安不守，jian已死，乃发丧，即皇帝位。追谥jian曰宣昭皇帝，庙号世祖，大赦，改元大安。

燕主垂以鲁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鄴。遣慕容农chu蠮螉sai，历凡城，趣龙城，会兵讨馀岩，慕容麟、慕容隆自信都徇bo海、清河。麟击bo海太守封懿，执之，因屯历口。懿，放之子也。

鲜卑刘tou眷击破贺兰bu于善无，又破柔然于意亲山。tou眷子罗辰言于tou眷曰：“比来行兵，所向无敌。然心腹之疾，愿早图之！”tou眷曰：“谁也？”罗辰曰：“从兄显，忍人也，必将为luan。”tou眷不听。显，库仁之子也。顷之，显果杀tou眷自立。又将杀拓跋珪，显弟亢泥妻，珪之姑也，以告珪母贺氏。显谋主梁六眷，代王什翼犍之甥也，亦使其bu人穆崇、奚牧密告珪，且以其爱妻、骏ma付崇曰：“事xie，当以此自明。”贺氏夜饮显酒，令醉，使珪yin与旧臣长孙犍、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