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康六年庚，公元三四零年

燕王皝自以称王未受晋命，冬，遣长史刘翔、参军鞠运来献捷论功，且言权假之间，并请刻期大举，共平中原。皝击句丽，兵及新城，句丽王钊乞盟，乃还。又使其恪、霸击宇文别。霸年十三，勇冠三军。

，正月，辛丑，大赦。

十二月，段辽自密云山遣使求迎于赵；既而中悔，复遣使求迎于燕。

汉主寿疾病，罗恒、解思明复议奉晋；寿不从。李演复上书言之；寿怒，杀演。

◎　咸康五年己亥，公元三三九年

燕前军师慕容评、广威将军慕容军、折冲将军慕舆、寇将军慕舆泥袭赵辽西，俘获千馀家而去。赵镇远将军石成、积弩将军呼延晃、建威将军张支等追之，评等与战，斩晃、支首。

八月，壬午，复改丞相为司徒。

及庾亮镇武昌，卒使宝、樊峻戍邾城。赵王虎恶之，以夔安为大都督，帅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菟等五将军、兵五万人寇荆、扬北鄙，二万骑攻邾城。宝求救于庾亮，亮以城固，不时遣兵。

丙戌，以骠骑将军琅邪王岳为侍中、司徒。

，

九月，石闵败晋兵于沔，杀将军蔡怀；夔安、李农陷沔南；硃保败晋兵于白石，杀郑豹等五将军；张貉陷邾城，死者六千人，宝、樊峻突围走，赴江溺死。夔安据胡亭，寇江夏；义将军黄冲、义太守郑皆降于赵。安围石城，竟陵太守李拒战，破之，斩首五千馀级，安乃退。遂掠汉东，拥七千馀迁于幽、冀。

燕王皝自帅诸将军迎辽，辽密与燕谋覆赵军。皝遣慕容恪伏骑七千于密云山，大败麻秋于三藏，死者什六七。秋步走得免，裕为燕所执。

段辽谋反于燕，燕人杀辽及其党与数十人，送辽首于赵。

赵王虎闻麻秋败，怒，削其官爵。

代人谓它国之民来附者皆为乌桓，什翼犍分之为二，各置大人以监之。弟孤监其北，寔君监其南。

南昌文成公郗鉴疾笃，以府事付长史刘遐，上疏乞骸骨，且曰：“臣所统错杂，率多北人，或迁徙，或是新附，百姓怀土，皆有归本之心；臣宣国恩，示以好恶，与田宅，渐得少安。闻臣疾笃，众情骇动，若当北渡，必启寇心。太常臣谟，平简贞正，素望所归，谓可以为都督、徐州刺史。”诏以蔡谟为太尉军司，加侍中、辛酉，鉴薨，即以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兗、青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假节。

寿常慕汉武、魏明之为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教，自以为胜之也。舍人杜袭作诗十篇，托言应璩以讽谏。寿报曰：“省诗知意。若今人所作，乃贤哲之话言；若古人所作，则死鬼之常辞耳。”

什翼犍求昏于燕，燕王皝以其妹妻之。

时左卫将军陈光请伐赵，诏遣光攻寿。谟上疏曰：“寿城小而固。自寿至琅邪，城相望，一城见攻，众城必救。又，王师在路五十馀日，前驱未至，声息久闻，贼之邮驿，一日千里，河北之骑，足以来赴。夫以白起、韩信、项籍之勇，犹发梁焚舟，背而阵。今停船渚，引兵造城，前对敌，顾临归路，此兵法之所诫。若攻未，胡骑猝至，惧桓不知所为而舟中之指可掬也。今光所将皆殿中兵，宜令所向有征无战。而顿之城之下，以国之爪士击寇之下邑，得之则利薄而不足损敌，失之则害重而足以益寇，惧非策之长者也。”乃止。

张骏立辟雍、明堂以行礼。十一月，以世重华行凉州事。

导简素寡，善因事就功，虽无日用之益而岁计有馀。辅相三世，仓无储谷，衣不重帛。初，导与庾亮共荐丹杨尹何充于帝，请以为己副，且曰：“臣死之日，愿引充内侍，则社稷无虞矣。”由是加吏尚书。及导薨，微庾亮为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亮固辞。辛酉，以充为护军将军，亮弟会稽内史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录尚书事。

赵王虎遣征东将军麻秋帅众三万迎之，敕秋曰：“受降如受敌，不可轻也。”以尚书左丞裕，辽之故臣，使为秋司。

秋，七月，赵王虎以太宣为大单于，建天旌旗。

虎以抚军将军李农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令支。农帅众三万与征北大将军张举攻燕凡城。燕王皝以榼卢城大悦绾为御难将军，授兵一千，使守凡城。及赵兵至，将吏皆恐，弃城走。绾曰：“受命御寇，死生以之。且凭城守，一可敌百，有敢妄言惑众者斩！”众然后定。绾先士卒，亲冒矢石；举等攻之经旬，不能克，乃退。虎以辽西迫近燕境，数遭攻袭，乃悉徙其民于冀州之南。

三月，乙丑，广州刺史邓岳将兵击汉宁州，汉建宁太守孟彦执其刺史霍彪以降。

是时，庾亮犹上疏迁镇石城，闻邾城陷。乃止。上表陈谢，自贬三等，行安西将军；有诏复位。以辅国将军庾怿为豫州刺史，监宣城、庐江、历、安丰四郡诸军事，假节，镇芜湖。

赵王虎患贵戚豪恣，乃擢殿中御史李为御史中丞，特加亲任，中外肃然。虎曰：“朕闻良臣如猛虎，步旷野而豺狼避路，信哉！”

五月，代王什翼犍会诸大人于参合陂，议都A212源川。其母王氏曰：“吾自先世以来，以迁徙为业。今国家多难，若城郭而居，一旦寇来，无所避之。”乃止。

庚申，始兴文献公王导薨，丧葬之礼视汉博陆候及安平献王故事，参用天之礼。

“且石遇，偏师也，桓平北，边将也，所争者疆场之土，利则，否则退，非所急也。今征西以重镇名贤，自将大军席卷河南，虎必自帅一国之众来决胜负，岂得以襄为比哉！今征西与之战，何如石生？若城守，何如金墉？阻沔，何如大江？拒石虎，何如苏峻？凡此数者，宜详校之。

代王翳槐之弟什翼犍质于赵，翳槐疾病，命诸大人立之。翳槐卒，诸大人梁盖等以新有大故，什翼犍在远，来未可必；比其至，恐有变，谋更立君。而翳槐次弟屈，刚猛多诈，不如屈弟孤仁厚，乃相与杀屈而立孤。孤不可，自诣鄴迎什翼犍，请留为质；赵王虎义而俱遣之。十一月，什翼犍即代王位于繁时北，改元曰建国，分国之半以与孤。

朝议多与谟同。乃诏亮不听移镇。

皝尽得段辽之众。待辽以上宾之礼，以裕为郎中令。

十二月，丁丑，赵太保桃豹卒。

庾亮上疏言：“蜀甚弱而胡尚，帅大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丞相导请许之。大尉鉴议，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

征西将军庾亮开复中原，表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司州刺史，镇襄；又表其弟临川太守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染州刺史，镇魏兴；西太守翼为南蛮校尉，领南郡太守，镇江陵；皆假节。又请解豫州，以授征虏将军宝。诏以宝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与西太守樊峻帅兵万人戍邾城。以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沔中。称将二百人下见亮，亮素恶称轻狡，数称前后罪恶，收而斩之。后以魏兴险远，命庾怿徙屯半洲；更以武昌太守陈嚣为梁州刺史，趣汉中。遣参军李松攻汉郡、江。夏，四月，执汉荆州刺史李闳、郡太守黄植送建康。汉主寿以李弈为镇东将军，代闳守郡。

仁人，向冯祖思问佞于我，我岂有邪德乎！”郭璞尝遇，为之筮。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而人不知者，也；自有命，无劳蓍。”致仕二十馀年，年九十三而卒。

“石生猛将，关中兵，征西之战殆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众不能，征西之守殆不能胜也。又当是时，洛、关中皆举兵击虎，今此三镇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势也。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不及石虎，沔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苏峻，而以沔御石虎，又所疑也。昔祖士稚在谯，佃于城北界，胡来攻，豫置军屯以御其外。谷将熟，胡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谷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当是时，胡唯据河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以御其四，又所疑也。

“然此但论征西既至之后耳，尚未论路之虑也。自沔以西，急岸，鱼贯溯，首尾百里。若胡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击之，将若之何？今王土与胡，陆异势，便习不同；胡若送死，则敌之有馀，若弃江远，以我所短击彼所长，惧非庙胜之算也。”

汉李弈寇东，守将劳杨败死。

冰既当重任，经纶时务，不舍昼夜，宾礼朝贤，升擢后，由是朝野翕然称之，以为贤相。初，王导辅政，每从宽恕；冰颇任威刑，丹杨尹殷谏之。冰曰：“前相之贤，犹不堪其弘，况如吾者哉！”范汪谓冰曰：“顷天文错度，足下宜尽消御之。”冰曰：“玄象岂吾所测，正当勤尽人事耳。”又隐实，料无名万馀人，以充军实。冰好为纠察，近于繁细，后益矫违，复存宽纵，疏密自由，律令无用矣。

初，陶侃在武昌，议者以江北有邾城，宜分兵戍之。侃每不答，而言者不巳。侃乃渡猎，引将佐语之曰：“我所以设险而御寇者，正以长江耳。邾城隔在江北，内无所倚，外接群夷。夷中利，晋人贪利，夷不堪命，必引虏寇。此乃致祸之由，非御寇也。且吴时戍此城，用三万兵，今纵有兵守之，亦无益于江南；若羯虏有可乘之会，此又非所资也。”

初，代王猗卢既卒，国多内难，落离散，拓跋氏寝衰。及什翼犍立，雄勇有智略，能修祖业，国人附之，始置百官，分掌众务。以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始制反逆、杀人、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无系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于是东自濊貊，西及破落那，南距山，北尽沙漠，率皆归服，有众数十万人。

太常蔡谟议，以为：“时有否泰，有屈伸，苟不计弱而轻动，则亡不终日，何功之有！为今之计，莫若养威以俟时。时之可否系胡之弱，胡之弱系石虎之能否。自石勒举事，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所据之地，同于魏世。勒死之后，虎挟嗣君，诛将相；内难既平，剪削外寇，一举而金墉，再战而擒石生，诛石聪如拾遗，取郭权如振槁，四境之内，不失尺土。以是观之，虎为能乎，将不能也？论者以胡前攻襄不能，谓之无能为。夫百战百胜之而以不一城为劣，譬诸击百发百中而一失，可以谓之拙乎？

赵将军范鲜于亮失，步缘山不能，因止，端坐；燕兵环之，叱令起。亮曰：“是贵人，义不为小人所屈。汝曹能杀亟杀，不能则去！”亮仪观丰伟，声气雄厉，燕兵惮之，不敢杀，以白皝。皝以迎之，与语，大悦，用为左常侍，以崔毖之女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