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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纪十六(8/10)

中大乱。将军蒋英、辛恕拥众数十万据长安,遣使降于后赵,后赵遣石生帅洛阳之众赴之。

[4]前赵太子刘熙听说前赵主刘曜被擒,大为恐惧,和南阳王刘胤商议,准备向西保守秦州。尚书胡勋说:“如今虽然丧失君王,但国土仍然完整,将士也未叛离,暂且应当集中力量抵御敌军。力有不支时再逃也不晚。”刘胤发怒,认为这是扰乱人心,将他斩首,随后率领文武百官逃奔上。各地方官员也都放弃自己镇守的地方跟从,关中大乱。将军蒋英、辛恕拥有士众数十万人据守长安,派使者向后赵请降,后赵派石生率领在洛阳的士众前往长安。

[5]二月,丙戌,诸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击苏逸,大破之。苏硕帅骁勇数百,渡淮而战,温峤击斩之。韩晃等惧,以其众就张健于曲阿,门隘不得出,更相蹈藉,死者万数。西军获苏逸,斩之,滕含部将曹据抱帝奔温峤船,群臣见帝,顿首号泣请罪。杀西阳王,并其二子播、充、孙崧及彭城王雄。陶侃与任让有旧,为请其死。帝曰:“是杀吾侍中、右卫者,不可赦也。”乃杀之。司徒导入石头,令取故节,陶侃笑曰:“苏武节似不如是。”导有惭色。丁亥,大赦。

[5]二月,丙戌(十三日),各路军队进攻石头。建威长史滕含重创苏逸,苏硕率领骁勇士卒数百人渡过秦淮河作战,被温峤击败斩杀。韩晃等人恐惧,带着部众前往曲阿依附张健,门道狭窄不便进出,士卒互相踩踏,死者上万。西军擒获苏逸,将他斩首。滕含部将曹据抱着成帝逃到温峤船上,群臣见到皇帝,叩头至地号泣请罪。随即杀死西阳王司马、其子司马播、司马充、其孙司马崧以及彭城王司马雄。陶侃和任让有旧交,为他求情免死。成帝说:“此人杀害了我的侍中钟雅和右卫将军刘超,罪不可赦。”于是杀死任让。司徒王导进入石头,让人取出他的旧有符节,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好像不如你这个。”王导面有愧色。丁亥(十四日),大赦天下。

张健疑弘徽等贰于己,皆杀之;帅舟师自延陵将入吴兴,乙未,扬烈将军王允之与战,大破之,获男女万余口。健复与韩晃、马雄等西趋故鄣,郗鉴遣参军李闳追之,及于平陵山,皆斩之。

张健怀疑弘徽等人背叛自己,将他们全部杀死,率领水军从延陵准备进入吴兴。乙未(二十二日),扬烈将军王允之与张健交战,重创张健的军队,俘虏男女一万多人。张健又和韩晃、马雄等人西奔故鄣,郗鉴派参军李闳追击,在平陵山追上他们,张健等人全部被杀。

是时宫阙灰烬,以建平园为宫。温峤欲迁都豫章,三吴之豪请都会稽,二论纷纭未决。司徒导曰:“孙仲谋、刘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移都;苟务本节用,何忧凋弊!若农事不修,则乐土为墟矣。且北寇游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惧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群情自安。”由是不复徙都。以褚为丹杨尹。时兵火之后,民物凋残,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此时建康的宫阙化为灰烬,用建平园权充宫室。温峤想迁都至豫章,三吴的豪杰们请求迁都会稽,纷纷纭纭未有决断。司徒王导说:“孙权、刘备都说‘建康是帝王的宅府’,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为物品的丰俭迁都。只要务本节用,还愁什么暂时的凋弊!如果不认真从事农作,那么乐土也会变成荒墟。况且北方的寇贼游魂,在窥测我们的可乘之机,一旦表现出虚弱,奔窜至蛮越之地,无论从声名和实际考虑,都不是好办法。现在只该保持宁静,人心自然安宁。”因此不再迁都。朝廷让褚出任丹杨尹,当时正是遭兵火之后,人口物品凋残,褚收扰召集散失的人口,京城这才安定。

[6]壬寅,以湘州并荆州。

[6]壬寅(二十九日),晋将湘州并入荆州。

[7]三月,壬子,论平苏峻功,以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始安郡公;陆晔进爵江陵公;自余赐爵侯、伯、子、男者甚众。卞及二子、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皆加赠谥。路永、匡术、贾宁,皆苏峻之党也;峻未败,永等去峻归朝廷;王导欲赏以官爵。温峤曰:“永等皆峻之腹心,首为乱阶,罪莫大焉。晚虽改悟,未足以赎前罪;得全首领,为幸多矣,岂可复褒宠之哉!”导乃止。

[7]三月,壬子(初十),评议平定苏峻的功绩,任陶侃为侍中、太尉,封长沙郡公,加授都督交州、广州、宁州诸军事;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始安郡公;陆晔进爵为江陵公;其余赐封爵位为侯、伯、子、男的很多。卞壶及二子卞、卞盱、桓彝、刘超、钟雅、羊曼、陶瞻,都追赐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旧党,苏峻没有败亡时,路永等人叛离苏峻归附朝廷。王导想赏给他们官爵,温峤说:“路永等人都是苏峻的心腹,首先参与并导致祸乱的,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后来虽然觉悟改正,但不足以全赎以往的罪孽,能够保全首级,已经是很大的侥幸了,怎能再褒扬宠爱他们呢!”王导这才停止。

陶侃以江陵偏远,移镇巴陵。

陶侃因为江陵偏远,移居镇守巴陵。

朝议欲留温峤辅政,峤以王导先帝所任,因辞还藩;又以京邑荒残,资用不给,乃留资蓄,具器用,而后旋于武昌。

朝廷中商议想留温峤辅佐国政,温峤认为王导是先帝任命的人选,坚决辞绝,归还藩所。他又因京城荒凉残破,缺乏资用,于是留下物资储蓄,供给器物用品,然后回到武昌。

帝之出石头也,庾亮见帝,稽颡哽咽,诏亮与大臣俱升御座。明日,亮复泥首谢罪,乞骸骨,欲阖门投窜山海。帝遣尚书、侍中手诏慰喻曰:“此社稷之难,非舅之责也。”亮上疏自陈:“祖约、苏峻纵肆凶逆,罪由臣发,寸斩屠戮,不足以谢七庙之灵,塞四海之责。朝廷复何理齿臣于人次,臣亦何颜自次于人理!愿陛下虽垂宽宥,全其首领;犹宜弃之,任其自存自没,则天下粗知劝戒之纲矣。”优诏不许。亮又欲遁逃山海,自暨阳东出,诏有司录夺舟船。亮乃求外镇自效,出为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宣城内史,镇芜湖。

成帝由石头脱困时,庾亮见到成帝,叩首哽咽。成帝下诏让庾亮和大臣们都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再次叩头至地请罪,乞求免去自己职位,想全家投身于山海之中隐居。成帝派尚书、侍中拿手写诏书安慰劝谕他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娘舅的责任。”庾亮上书自己陈述说:“祖约、苏峻肆行凶逆之事,罪过由我引发,即便寸寸斩割屠戮,也不足以向七庙的神灵谢罪,不足以平息天下人的责难。朝廷又有什么道理再将我与他人相提并论,我又有什么脸面跻身于人伦呢!希望陛下即便是赐降宽宥,保全我的头颅也就行了,对我还是应当抛弃不顾,让我自生自灭,那么天下人便能粗知劝善罚恶的纲要了。”成帝下诏劝慰,不同意。庾亮又想遁逃于山水之间,从暨阳出发向东,成帝下诏让负责官员扣夺舟船。庾亮便请求外出镇守效力,出任都督豫州、扬州地段长江以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兼领宣城内史,镇守芜湖。

陶侃、温峤之讨苏峻也,移檄征、镇,使各引兵入援。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兵不赴,又不给军粮,遣督护将数百人随大军而已,朝野莫不怪叹。及峻平,陶侃奏敦沮军,顾望不赴国难,请槛车收付廷尉。王导以丧乱之后,宜加宽宥,转敦安南将军、广州刺史;病不赴,征为光录大夫、领少府。敦忧愧而卒,追赠本官,加散骑常侍,谥曰敬。

陶侃、温峤征讨苏峻时,传布檄文给各地方官员,让他们各自领兵前来援助。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兵不前,又不供给军粮,只是派督护带领几百人跟随大军而已,朝野人士莫不奇怪、惊叹。等到苏峻被平定,陶侃奏议卞敦阻碍军务,持观望态度不赴国难,请求用槛车拘捕送交廷尉治罪。王导认为在丧乱之后,应该表现宽宥,转任卞敦为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卞敦因病不能赴任,征召为光禄大夫、兼领少府职。卞敦忧愁愧疚而死,追赠原先官职,授予散骑常侍,谥号“敬”

臣光曰:庾亮以外戚辅政,首发祸机,国破君危,窜身苟免;卞敦位列方镇,兵粮俱足,朝廷颠覆,坐观胜负;人臣之罪,孰大于此!既不能明正典刑,又以宠录报之,晋室无政,亦可知矣。任是责者,岂非王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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