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纪十五

起阏逢涒 ∷滩，尽qiang圉大渊献，凡四年。

肃宗明皇帝下

◎　太宁二年甲申，公元三二四年

chun，正月，王敦诬周嵩、周莛与李脱谋为不轨，收嵩、莛于军中，杀之；遣参军贺鸾就沈充于吴，尽杀周札诸兄子；进兵袭会稽，札拒战而死。

后赵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东莞、东海，刘遐退保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击赵河南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掠五千馀hu而归。自是二赵构隙，日相攻掠，河东、弘农之间，民不聊生矣。

石生寇许、颍，俘获万计；攻郭诵于yang翟，诵与战，大破之，生退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驰救之，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皆破之。

成主雄，后任氏无子，有妾子十馀人，雄立其兄dang之子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群臣请立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学，必能负荷先烈。”太傅骧、司徒王达谏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夺也。宋宣公、吴馀祭，足以观矣。”雄不听。骧退而liu涕曰：“luan自此始矣！”班为人谦恭下士，动遵礼法，雄每有大议，辄令豫之。

夏，五月，甲申，张茂疾病，执世子骏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今虽天下大luan，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岂敢荣之！死之日，当以白帢入棺，勿以朝服敛。”是日，薨。愍帝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汜祎、右长史ma谟等使淑拜骏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境内。前赵主曜遣使赠茂太宰，谥曰成烈王。拜骏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王敦疾甚，矫诏拜王应为武卫将军以自副，以王han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钱凤谓敦曰：“脱有不讳，便当以后事付应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为。且应年少，岂堪大事！我死之后，莫若释兵散众，归shen朝廷，保全门hu，上计也；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中计也；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下计也。”凤谓其党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遂与沈充定谋，俟敦死即作luan。又以宿卫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初，帝亲任中书令温峤，敦恶之，请峤为左司ma。峤乃缪为勤敬，综其府事，时进密谋以附其yu。shen结钱凤，为之声誉，每曰：“钱世仪jing1神满腹。”峤素有藻鉴之名，凤甚悦，shen与峤结好。会丹杨尹缺，峤言于敦曰：“京尹咽hou之地，公宜自选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尽理。”敦然之，问峤：“谁可者？”峤曰：“愚谓无如钱凤。”凤亦推峤，峤伪辞之，敦不听，六月，表峤为丹杨尹，且使觇伺朝廷。峤恐既去而钱凤于后间止之，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凤未及饮，峤伪醉，以手版击凤帻坠，作se曰：“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敦以为醉，两释之。峤临去，与敦别，涕泗横liu，chu阁复入者再三。行后，凤谓敦曰：“峤于朝廷甚密，而与庾亮shenjiao，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声se，何得便尔相谗！”峤至建康，尽以敦逆谋告帝，请先为之备，又与庚亮共画讨敦之谋。敦闻之，大怒曰：“吾乃为小wu所欺！”与司徒导书曰：“太真别来几日，作如此事！当募人生致之，自ba其she2。”

帝将讨敦，以问光禄勋应詹，詹劝成之，帝意遂决。丁卯，加司徒导大都督、领扬州刺史，以温峤都督东安北bu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敦守石tou，应詹为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硃雀桥南诸军事，郗鉴行卫将军、都督从驾诸军事，庾亮领左卫将军，以吏bu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郗鉴以为军号无益事实，固辞不受，请召临淮太守苏峻、兗州刺史刘遐同讨敦。诏征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帝屯于中堂。

司徒导闻敦疾笃，帅子弟为敦发哀，众以为敦信死，咸有奋志。于是尚书腾诏下敦府，列敦罪恶曰：“敦辄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继ti而不由王命者也。顽凶相奖，无所顾忌；志骋凶丑，以窥神qi。天不长jian，敦以陨毙；凤承凶宄，弥复煽逆。今遣司徒导等虎旅三万，十dao并进；平西将军邃等jing1锐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讨凤之罪。有能杀凤送首，封五千hu侯。诸文武为敦所授用者，一无所问，无或猜嫌，以取诛灭。敦之将士，从敦弥年，违离家室，朕甚愍之。其单丁在军，皆遣归家，终shen不调；其馀皆与假三年，休讫还台，当与宿卫同例三番。”

敦见诏，甚怒，而病转笃，不能自将；将举兵伐京师，使记室郭璞筮之，璞曰：“无成。”敦素疑璞助温峤、庾亮，及闻卦凶，乃问璞曰：“卿更筮吾寿几何？”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住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斩之。

敦使钱凤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帅众向京师。王han谓敦曰：“此乃家事，吾当自行。”于是以han为元帅。凤等问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称天子！便尽卿兵势，保护东海王及裴妃而已。”乃上疏，以诛jian臣温峤等为名。秋，七月，壬申朔，王han等水陆五万奄至江宁南岸，人情恟惧。温峤移屯水北，烧硃雀桁以挫其锋，han等不得渡。帝yu新将兵击之，闻桥已绝，大怒。峤曰：“今宿卫寡弱，征兵未至，若贼豕突，危及社稷，宗庙且恐不保，何爱一桥乎！”

司徒导遗han书曰：“近承大将军困笃，或云已有不讳。寻知钱凤大严，yu肆jian逆；谓兄当抑制不逞，还蕃武昌，今乃与犬羊俱下。兄之此举，谓可得如大将军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luan朝，人怀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今则不然。大将军来屯于湖，渐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劳弊。临终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断ru几日？又于时望，便可袭宰相之迹邪？自开辟以来，颇有宰相以孺子为之者乎？诸有耳者，皆知将为禅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兴，遗爱在民；圣主聪明，德洽朝野。兄乃yu妄萌逆节，凡在人臣，谁不愤叹！导门hu小大受国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张胆，为六军之首，宁为忠臣而死，不为无赖而生矣！”han不答。

或以为“王han、钱凤众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军势未成，大驾自chu拒战”郗鉴曰：“群逆纵逸，势不可当，可以谋屈，难以力竞。且han等号令不一，抄盗相寻，吏民惩往年暴掠，皆人自为守。乘逆顺之势，何忧不克！且贼无经略远图，惟恃豕突一战；旷日持久，必启义士之心，令智力得展。今以此弱力敌彼qiang寇，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xi。万一蹉跌，虽有申胥之徒，义存投袂，何补于既往哉！”帝乃止。

帝帅诸军chu屯南皇堂。癸酉夜，募壮士，遣将军段秀、中军司ma曹浑等帅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备。平旦，战于越城，大破之，斩其前锋将何康。秀，匹磾之弟也。

敦闻han败，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门hu衰。世事去矣！”顾谓参军吕宝曰：“我当力行。”因作势而起，困乏，复卧，乃谓其舅少府羊鉴及王应曰：“我死，应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后营葬事。”敦寻卒，应秘不发丧，裹尸以席，蜡涂其外，埋于厅事中，与诸葛瑶等日夜纵酒yin乐。

帝使吴兴沈桢说沈充，许以为司空。充曰：“三司ju瞻之重，岂吾所任！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也。且丈夫共事，终始当同，岂可中dao改易，人谁容我乎！”遂举兵趣建康。宗正卿虞潭以疾归会稽，闻之，起兵馀姚以讨充，帝以潭领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皆起兵以讨充。义兴人周蹇杀王敦所署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

沈充帅众万馀人与王han军合，司ma顾飏说充曰：“今举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hou，锋摧气沮，相持日久，必致祸败。今若决破栅塘，因湖水以guan京邑，乘水势，纵舟师以攻之，此上策也；藉初至之锐，并东、西军之力，十dao俱进，众寡过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转祸为福，召钱凤计事，因斩之以降，下策也。”充皆不能用，飏逃归于吴。

丁亥，刘遐、苏峻等帅jing1卒万人至，帝夜见，劳之，赐将士各有差。沈充、钱凤yu因北军初到疲困击之，乙未夜，充、凤从竹格渚渡淮。护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拒战，不利，充、凤至宣yang门，ba栅，将战，刘遐、苏峻自南塘横击，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遐又破沈充于青溪。

寻yang太守周光闻敦举兵，帅千馀人来赴。既至，求见敦。王应辞以疾。光退曰：“今我远来而不得见，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皆愕然。

丙申，王han等烧营夜遁。丁酉，帝还gong，大赦，惟敦党不原。命庾亮督苏峻等追沈充于吴兴，温峤督刘遐等追王han、钱凤于江宁，分命诸将追其党与。刘遐军人颇纵虏掠，峤责之曰：“天dao助顺，故王han剿绝，岂可因luan为luan也！”遐惶恐拜谢。

王hanyu奔荆州，王应曰：“不如江州。”han曰：“大将军平素与江州云何，而yu归之？”应曰：“此乃所以宜归也。江州当人qiang盛时，能立同异，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恻之心。荆州守文，岂能意外行事邪！”han不从，遂奔荆州。王舒遣军迎之，沉han父子于江。王彬闻应当来，密ju舟以侍之；不至，shen以为恨。钱凤走至阖庐洲，周光斩之，诣阙自赎。沈充走失dao，误入故将吴儒家。儒诱充内重bi中，因笑谓充曰：“三千hu侯矣！”充曰：“尔以义存我，我家必厚报汝。若以利杀我，我死，汝族灭矣。”儒遂杀之，传首建康。敦党悉平。充子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其后劲竟灭吴氏。

有司发王敦瘗，chu尸，焚其衣冠，跽而斩之。与沈充首同悬于南桁。郗鉴言于帝曰：“前朝诛杨骏等，皆先极官刑，后听私殡。臣以为王诛加于上，私义行于下，宜听敦家收葬，于义为弘。”帝许之。司徒导等皆以讨敦功受封赏。

周抚与邓岳俱亡，周光yu资给其兄而取岳。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何不先斩我！”会岳至，抚chu门遥谓之曰：“何不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