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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纪四十七(2/10)

陈蕃数言李膺、冯绲、刘祐之枉,请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覆,诚辞恳切,以至涕;帝不听。应奉上疏曰:“夫忠贤武将,国之心膂。窃见左校弛刑徒冯绲、刘祐、李膺等,诛举邪臣,肆之以法;陛下既不听察,而猥受谮诉,遂令忠臣同愆元恶,自迄冬,不蒙降恕,遐迩观听,为之叹息。夫立政之要,记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国于徒中,宣帝征张敞于亡命。绲前讨蛮荆,均吉甫之功;祐数临督司,有不吐茹之节;膺著威幽、并,遗度辽。今三垂蠢动,王旅未振,乞原膺等,以备不虞。”书奏,乃悉免其刑。久之,李膺复拜司隶校尉。时小黄门张让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畏膺威严,逃还京师,匿于兄家合中。膺知其状,率吏卒破取朔,付雒狱,受辞毕,即杀之。让诉冤于帝,帝召膺,诘以不先请便加诛之意。对曰:“昔仲尼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留为愆,不意获速疾之罪。诚自知衅责,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无复言,顾谓让曰:“此汝弟之罪,司隶何愆!”乃遣。自此诸黄门、常侍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省。帝怪问其故,并叩泣曰:“畏李校尉。”时朝廷日,纲纪颓弛,而膺独特风裁,以声名自,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云。

丁巳,诏坏郡国诸祀,特留雒王涣、密县卓茂二祠。

太尉陈蕃、司空刘茂共谏,请瑨、质、超、浮等罪;帝不悦。有司劾奏之,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

帝不得已,竟免览官。司隶校尉韩縯因奏左忄官罪恶,及其兄太仆南乡侯称请托州郡,聚敛为,宾客放纵,侵犯吏民。忄官、称皆自杀。又奏中常侍瑗兄沛相恭臧罪,征诣廷尉。瑗诣狱谢,上还东武侯印绶,诏贬为都乡侯。超及璜、衡袭封者,并降为乡侯,弟分封者,悉夺爵土。刘普等贬为关内侯,尹勋等亦皆夺爵。

,正月,辛卯朔,日有之。诏公卿、郡国举至孝。太常赵典所举荀对策曰:“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众礼之中,昏礼为首。纯而能施,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孙之祥,致老寿之福。及三代之季,而无节,竭于上,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时亦罔或克寿。’《传》曰:‘截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丧躯。’诚可痛也。臣窃闻后采女五六千人,从官、侍使复在其外,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于内,故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未幸御者,一皆遣,使成妃合,此诚国家之大福也。”诏拜郎中。司隶、豫州饥,死者什四五,至有灭者。

夏,四月,甲寅,安陵园寝火。

护羌校尉段颎击罕羌,破之。

太学诸生三万馀人,郭泰及颍川贾彪为其冠,与李膺、陈蕃、王畅更相褒重。学中语曰:“天下模楷,李元礼;不畏御,陈仲举;天下俊秀,王叔茂。”于是中外承风,竞以臧否相尚,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屣履到门。

秋,七月,以太史大夫陈蕃为太尉。蕃让于太常胡广、议郎王畅、弛刑徒李膺,帝不许。畅,龚之也,尝为南太守,疾其多贵戚豪族,下车,奋厉威猛,大姓有犯,或使吏发屋伐树,堙井夷灶。功曹张敞奏记谏曰:“文翁、召父、卓茂之徒,皆以温厚为政,闻后世。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惩恶,难以闻远。郡为旧都,侯甸之国,园庙于章陵,三后生自新野,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隆。愚以为恳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未若礼贤。舜举皋陶,不仁者远,化人在德,不在用刑。”畅纳其言,更崇宽政,教化大行。

五月,丙戌,太尉杨秉薨。秉为人,清白寡,尝称“我有三不惑:酒、、财也。”

十一月,壬,黄门北寺火。

三月,辛巳,赦天下。

段颎击破西羌,兵穷追,展转山谷间,自及秋,无日不战,虏遂败散,凡斩首二万三千级,获生数万人,降者万馀落。封颎都乡侯。

◎ 延熹九年丙午,公元一六六年

冬,十月,司空周景免;以太常刘茂为司空,茂,恺之也。郎中窦武,之玄孙也,有女为贵人。采女田圣有于帝,帝将立之为后。司隶校尉应奉上书曰:“母后之重,兴废所因;汉立飞燕,胤嗣泯绝。宜思《关雎》之所求,远五禁之所忌。”太尉陈蕃亦以田氏卑微,窦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辛巳,立窦贵人为皇后,拜武为特、城门校尉,封槐里侯。

鲜卑闻张奂去,招结南匈及乌桓同叛。六月,南匈、乌桓、鲜卑数,寇掠缘边九郡。秋,七月,鲜卑复,诱引东羌与共盟诅。于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诸共寇武威、张掖,缘边大被其毒。诏复以张奂为护匈中郎将,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及度辽、乌桓二营,兼察刺史、二千石能否。

初,帝为蠡吾侯,受学于甘陵周福,及即位,擢福为尚书。时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当朝,乡人为之谣曰:“天下规矩,房伯武;因师获印,周仲。”二家宾客,互相讥揣,遂各树朋徒,渐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党人之议自此始矣。汝南太守宗资以范滂为功曹,南太守成瑨以岑晊为功曹,皆委心听任,使之褒善纠违,肃清朝府。滂尤刚劲,疾恶如仇。滂甥李颂,素无行,中常侍唐衡以属资,资用为吏;滂寝而不召。资迁怒,捶书佐硃零,零仰曰:“范滂清裁,今日宁受笞而死,滂不可违。”资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怨之。于是二郡为谣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宗资主画诺;南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八月,戊辰,初令郡国有田者亩敛税钱。

闰月,甲午,南朔平署火。

九月,丁未,京师地震。

诏征张奂为大司农,复以皇甫规代为度辽将军。规自以连在大位,求退避,数上病,不见听。会友人丧至,规越界迎之,因令客密告并州刺史胡芳,言规擅远军营,当急举奏。芳曰:“威明避第仕涂,故激发我耳。吾当为朝廷才,何能申此计邪!”遂无所问。

太守翟超以郡人张俭为东督邮。侯览家在防东,残暴百姓。览丧母还家,大起茔冢。俭举奏览罪,而览伺候遮截,章竟不上。俭遂破览冢宅,藉没资财,奏其状,复不得御。徐璜兄宣为下邳令,暴尤甚。尝求故汝南太守李暠女不能得,遂将吏卒至家,载其女归,戏杀之。东海相汝南黄浮闻之,收宣家属,无少长,悉考之。掾史以下固争,浮曰:“徐宣国贼,今日杀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弃市,暴其尸,于是宦官诉冤于帝,帝大怒,超、浮并坐髡钳,输作右校。

征东海相刘宽为尚书令。宽,崎之也,历典三郡,温仁多恕,虽在仓卒,未尝疾言遽。吏民有过,但用蒲鞭罚之,示辱而已,终不加苦。每见父老,以农里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训,人皆悦而化之。

宛陵大姓羊元群罢北海郡,臧污狼籍;郡舍溷轩有奇巧,亦载之以归。河南尹李膺表其罪;元群行赂宦官,膺竟反坐。单超弟迁为山太守,以罪系狱,廷尉冯绲考致其死;中官相党,共飞章诬绲以罪。中常侍苏康、霸,固天下良田业,州郡不敢诘,大司农刘祐移书所在,依科品没之;帝大怒,与膺、绲俱输作左校。

秉既没,所举贤良广陵刘瑜乃至京师上书言:“中官不当比肩裂土,竞立胤嗣,继传爵。又,嬖女充积,冗,伤生费国。又,第舍增多,穷极奇巧,掘山攻石,促以严刑。州郡官府,各自考事,情赇赂,皆为吏饵。民愁郁结,起贼党,官辄兴兵诛讨其罪。贫困之民,或有卖其首级以要酬赏,父兄相代残,妻孥相视分裂。又,陛下好微行近习之家,私幸宦者之舍,宾客市买,熏灼路,因此暴纵,无所不容。惟陛下开广谏,博观前古,远佞邪之人,放郑、卫之声,则政致和平,德祥风矣。”诏特召瑜问灾咎之征。执政者令瑜依违其辞,乃更策以它事,瑜复悉心对八千馀言,有切于前,拜为议郎。

帝多内女至五六千人,及驱役从使复兼倍于此,而邓后恃尊骄忌,与帝所幸郭贵人更相谮诉。癸亥,废皇后邓氏,送暴室,以忧死。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皆下狱诛。

宛有富贾张汎者,与后有亲,又善雕镂玩好之,颇以赂遗中,以此得显位,用势纵横。岑晊与贼曹史张牧劝成瑨收捕汎等,既而遇赦;瑨竟诛之,并收其宗族宾客,杀二百馀人,后乃奏闻。小黄门晋赵津,贪横放恣,为一县患。太原太守平原刘质使郡吏王允讨捕,亦于赦后杀之。于是中常侍侯览使张泛妻上书讼冤,宦官因缘谮诉瑨、质。帝大怒,征瑨、质,皆下狱。有司承旨,奏瑨、质罪当弃市。

夏,四月,济、东郡、济北、平原河清。

荆州兵硃盖等叛,与桂贼胡兰等复攻桂,太守任胤弃城走,贼众遂至数万。转攻零陵,太守下邳陈球固守拒之。零陵下,编木为城,郡中惶恐。掾史白球遣家避难,球怒曰:“太守分国虎符,受任一,岂顾妻孥而沮国威乎!复言者斩!”乃弦大木为方,羽矛为矢,引机发之,多所杀伤。贼激城,球辄于内因地势,反决淹贼,相拒十馀日不能下。时度尚征还京师,诏以尚为中郎将,率步骑二万馀人救球,发诸郡兵并势讨击,大破之,斩兰等首三千馀级,复以尚为荆州刺史。苍梧太守张叙为贼所执,及任胤皆征弃市。胡兰馀党南走苍梧,趾刺史张磐击破之,贼复还荆州界。度尚惧为己负,乃伪上言苍梧贼荆州界,于是征磐下廷尉。辞状未正,会赦见原,磐不肯狱,方更牢持械节。狱吏谓磐曰:“天恩旷然,而君不,何乎?”磐曰:“磐备位方伯,为尚所枉,受罪牢狱。夫事有虚实,法有是非,磐实不辜,赦无所除;如忍以苟免,永受侵辱之耻,生为恶吏,死为敝鬼。乞传尚诣廷尉,面对曲直,足明真伪。尚不征者,磐埋骨牢槛,终不虚,望尘受枉!”廷尉以其状上,诏书征尚,到廷尉,辞穷,受罪,以先有功得原。

司徒许栩免;五月,以太常胡广为司徒。

庚午,上亲祠老于濯龙,以文罽为坛饰,淳金釦,设华盖之坐,用郊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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