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二十一

起上章执徐，尽著雍困敦，凡九年。

孝元皇帝下

◎　永光三年庚辰，公元前四一年

chun，二月，冯奉世还京师，更为左将军，赐爵关内侯。

三月，立皇子康为济yang王。

夏，四月，癸未，平昌考侯王an薨。秋，七月，壬戌，以平恩侯许嘉为大司ma、车骑将军。

冬，十一月，己丑，地震，雨水。

复盐铁官；置博士弟子员千人。以用度不足，民多复除，无以给中外繇役故也。

◎　永光四年辛巳，公元前四零年

chun，二月，赦天下。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夏，六月，甲戌，孝宣园东阙灾。

戊寅晦，日有食之。上于是召诸前言日变在周堪、张猛者责问，皆稽首谢；因下诏称堪之mei，征诣行在所，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领尚书事；猛复为太中大夫、给事中。中书令石显guan尚书，尚书五人皆其党也；堪希见得，常因显白事，事决显口。会堪疾喑，不能言而卒。显诬谮猛，令自杀于公车。

初，贡禹奏言：“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是其议。秋，七月，戊子，罢昭灵后、武哀王、昭哀后、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皆不奉祠，裁置吏卒守焉。冬，十月，乙丑，罢祖宗庙在郡国者。

诸陵分属三辅。以渭城寿陵亭bu原上为初陵。诏勿置县邑及徙郡国民。

◎　永光五年壬午，公元前三九年

chun，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幸河东，祠后土。

秋，颍川水liu杀人民。

冬，上幸长杨she1熊馆，大猎。

十二月，乙酉，毁太上皇、孝惠皇帝寝庙园，用韦玄成等之议也。

上好儒术、文辞，颇改宣帝之政。言事者多进见，人人自以为得上意。又傅昭仪及子济yang王康爱幸，逾于皇后、太子。太子少傅匡衡上疏曰：“臣闻治luan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ti之君，心存于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dao以养其心，休烈盛mei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yinyang未和，jian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下详览统业之事，留神于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脩厥德。’盖至德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xing，而王dao毕矣。’治xing之dao，必审己之所有馀而qiang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勇猛刚qiang者戒于太暴，仁爱温良者戒于无断，湛静安舒者戒于后时，广心浩大者戒于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之，所以崇圣德也！

“臣又闻室家之dao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冠、婚。始乎《国风》，原情xing以明人lun也；本乎冠、婚，正基兆以防未然也。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適长之位，礼之于内也。卑不逾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yin气也；其尊適而卑庶也，適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ti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wu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jian因时而动，以luan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

初，武帝既sai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东北入海，广shen与大河等，故因其自然，不堤sai也。是岁，河决于清河灵鸣犊口，而屯氏河绝。

◎　建昭元年癸未，公元前三八年

chun，正月，戊辰，陨石于梁。

三月，上行幸雍，祠五畤。

冬，河间王元坐贼杀不辜废，迁房陵。

罢孝文太后寝祠园。

上幸虎圈斗兽，后gong皆坐。熊逸chu圈，攀槛yu上殿，左右、贵人、傅婕妤等皆惊走。冯婕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婕妤对曰：“猛兽得人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shen当之。”帝嗟叹，倍敬重焉。傅婕妤惭，由是与冯婕妤有隙。冯婕妤，左将军奉世之女也。

◎　建昭二年甲申，公元前三七年

chun，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立皇子兴为信都王。

东郡京房学《易》于梁人焦延寿。延寿常曰：“得我dao以亡shen者，京生也。”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jing1，以孝廉为郎，上疏屡言灾异，有验。天子说之，数召见问。房对曰：“古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瑞应著；末世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致灾异。宜令百官各试其功，灾异可息。”诏使房作其事，房奏考功课吏法。上令公卿朝臣与房会议温室，皆以房言烦碎，令上下相司，不可许；上意乡之。时bu刺史奏事京师，上召见诸刺史，令房晓以课事；剌史复以为不可行。唯御史大夫郑弘、光禄大夫周堪初言不可。后善之。

是时，中书令石显颛权，显友人五鹿充宗为尚书令，二人用事。房尝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用之邪，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luan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任不肖必luan，必然之dao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于是？”上曰：“临luan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刁、赵高，政治日luan，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卜之而觉寤乎？”上曰：“唯有dao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顿首曰：“《chun秋》纪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chun凋，秋荣，陨霜不杀，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chun秋》所记灾异尽备。陛下视今为治邪，luan邪？”上曰：“亦极luan耳，尚何dao！”房曰：“今所任用者谁与？”上曰：“然，幸其愈于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上良久，乃曰：“今为luan者谁哉？”房曰：“明主宜自知之。”上曰：“不知也。如知，何故用之！”房曰：“上最所信任，与图事帷幄之中，进退天下之士者是矣。”房指谓石显，上亦知之，谓房曰：“已谕。”房罢chu，后上亦不能退显也。

臣光曰：人君之德不明，则臣下虽yu竭忠，何自而入乎！观京房之所以晓孝元，可谓明白切至矣，而终不能寤，悲夫！《诗》曰：“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又曰：“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孝元之谓矣！

上令房上弟子晓知考功、课吏事者，yu试用之。房上“中郎任良、姚平，愿以为刺史，试考功法；臣得通籍殿中，为奏事，以防壅sai。”石显、五鹿充宗皆疾房，yu远之，建言，宜试以房为郡守。帝于是以房为魏郡太守，得以考功法治郡。

房自请：“岁竟，乘传奏事。”天子许焉。房自知数以论议为大臣所非，与石显等有隙，不yu远离左右，乃上封事曰：“臣chu之后，恐为用事所蔽，shen死而功不成，故愿岁尽乘传奏事，蒙哀见许。乃辛已，蒙气复乘卦，太yang侵se，此上大夫覆yang而上意疑也。己卯、庚辰之间，必有yu隔绝臣，令不得乘传奏事者。”

房未发，上令yang平侯王凤承制诏房止无乘传奏事。房意愈恐。

秋，房去至新丰，因邮上封事曰：“臣前以六月中言《遁卦》不效，法曰：‘dao人始去，寒涌水为灾。’至其七月，涌水chu。臣弟子姚平谓臣曰：‘房可谓知dao，未可谓信dao也。房言灾异，未尝不中。涌水已chu，dao人当逐死，尚复何言！’臣曰：‘陛下至仁，于臣尤厚，虽言而死，臣犹言也。’平又曰：‘房可谓小忠，未可谓大忠也。昔秦时赵高用事，有正先者，非刺高而死，高威自此成，故秦之luan，正先趣之。’今臣得chu守郡，自诡效功，恐未效而死，惟陛下毋使臣sai涌水之异，当正先之死，为姚平所笑。”房至陕，复上封事曰：“臣前白愿chu任良试考功，臣得居内。议者知如此于shen不利，臣不可蔽，故云‘使弟子不若试师。’臣为刺史，又当奏事，故复云‘为刺史，恐太守不与同心，不若以为太守。’此其所以隔绝臣也。陛下不违其言而遂听之，此乃蒙气所以不解、太yang无se者也。臣去稍远，太yang侵se益甚，唯陛下毋难还臣而易逆天意。邪说虽安于人，天气必变，故人可欺，天不可欺也，愿陛下察焉。”

房去月馀，竟征下狱。初，淮yang宪王舅张博，倾巧无行，多从王求金钱，yu为王求入朝。博从京房学，以女妻房。房每朝见，退辄为博dao其语。博因记房所说密语，令房为王作求朝奏草，皆持柬与王，以为信验。石显知之，告房与张博通谋，非谤政治，归恶天子，诖误诸侯王。皆下狱，弃市，妻子徙边。郑弘坐与房善，免为庶人。

御史中丞陈咸数毁石显，久之，坐与槐里令硃云善，漏xie省中语，石显微伺知之，与云皆下狱，髡为城旦。

石显威权日盛，公卿以下畏显，重足一迹。显与中书仆she1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chong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印何累累，绶若若邪！”

显内自知擅权专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以间己，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征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gong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gong门”，天子闻之，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群下无不嫉妒，yu陷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任天下之怨。臣愿归枢机职，受后gong扫除之役，死无所恨。唯陛下哀怜财幸，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赏赐及赂遗訾一万万。初，显闻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