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王将钟离昧，素与楚王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昧，闻其在楚，诏楚捕昧。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

九月，虏藏荼。壬，立太尉长安侯卢绾为燕王。绾家与上同里闬，绾生又与上同日；上幸绾，群臣莫敢望，故特王之。

初，楚人季布为项籍将，数窘辱帝。项籍灭，帝购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三族。布乃髡钳为，自卖于硃家。硃家心知其季布也，买置田舍，之洛见藤公，说曰；“季布何罪！臣各为其主用，职耳；项氏臣岂可尽诛邪？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广也！且以季布之贤，汉求之急，此不北走胡，南走越耳。夫忌壮士以资敌国，此伍胥所以鞭荆平之墓也。君何不从容为上言之！”滕公待间言于上，如硃家指。上乃赦布，召拜郎中，硃家遂不复见之。布母弟丁公，亦为项羽将，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帝急，顾谓丁公曰：“两贤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帝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也！”

赵景王耳、长沙文王芮皆薨。

后九月，治长乐。

齐人娄敬戍陇西，过洛，脱輓辂，衣羊裘，因齐人虞将军求见上。虞将军与之鲜衣，娄敬曰：“臣衣帛，衣帛见；衣褐，衣褐见，终不敢易衣。”于是虞将军言上，上召见，问之。娄敬曰：“陛下都洛，岂与周室比隆哉？”上曰：“然。”娄敬曰：“陛下取天下与周异。周之先，自后稷封邰，积德累善，十有馀世，至于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而诸侯自归之，遂灭殷为天。及成王即位，周公相焉，乃营洛邑，以为此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故周之盛时，天下和洽，诸侯、四夷莫不宾服，效其贡职。及其衰也，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非唯其德薄也，形势弱也。今陛下起丰、沛，卷蜀、汉，定三秦，与项羽战荥、成皋之间，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夷者未起；而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也。因秦之故，资甚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关而都之，山东虽，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案秦之故地，此亦扼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帝问群臣，群臣皆山东人，争言：“周王数百年，秦二世即亡。洛东有成皋，西有殽、渑，倍河，乡伊、洛，其固亦足恃也。”上问张良。良曰：“洛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娄敬说是也。”上即日车驾西，都长安。拜娄敬为郎中，号曰奉君，赐姓刘氏。

张良素多病，从上关，即引，不穀，杜门不，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万金之资，为韩报雠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为帝者师，封万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从赤松游耳。”

臣光曰：祖起丰、沛以来，罔罗豪桀，招亡纳叛，亦已多矣。及即帝位，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夫取之与守成，其势不同。当群雄角逐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四海之内，无不为臣；苟不明礼义以示之，使为臣者，人怀贰心以徼大利，则国家其能久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怀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己，犹以义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且远哉！孙享有天禄四百馀年，宜矣！

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征之。

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帝以问诸将，皆曰：“亟发兵，坑竖耳！”帝默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而将不及，举兵攻之，是趣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有巡狩，会诸侯。陛下第，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以好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为。或说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十二月，上会诸侯于陈，信持昧首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因赦天下。

臣光曰：夫生之有死，譬犹夜旦之必然；自古及今，固未尝有超然而独存者也。以房之明辨达理，足以知神仙之为虚诡矣；然其从赤松游者，其智可知也。夫功名之际，人臣之所难。如帝所称者，三杰而已。淮诛夷，萧何系狱，非以履盛满而不止耶！故房托于神仙，遗弃人间，等功名于外，置荣利而不顾，所谓明哲保者，房有焉。

田肯贺上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屋之上建瓴也。夫齐，东有琅邪、即墨之饶，南有泰

◎　六年庚，公元前二零一年

者曰：“人臣见天，当洗沐。”因此留，谓其客曰：“横始与汉王俱南面称孤；今汉王为天，而横乃为亡虏，北面事之，其耻固已甚矣。且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主，纵彼畏天之诏不敢动，我独不愧于心乎！且陛下所以见我者，不过一见吾面貌耳。今斩吾，驰三十里间，形容尚未能败，犹可观也。”遂自刭，令客奉其，从使者驰奏之。帝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岂不贤哉！”为之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发卒二千人，以王者礼葬之。既葬，二客穿其冢傍孔，皆自刭，下从之。帝闻之，大惊。以横客皆贤，馀五百人尚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死，亦皆自杀。

项羽故将利几反，上自击破之。

六月，壬辰，大赦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