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赵之役，韩信军于泜之上而赵不能败。彭城之难，汉王战于睢之上，士卒皆赴睢而楚兵大胜。何则？赵兵国迎战，见可而，知难而退，怀内顾之心，无死之计；韩信军孤在上，士卒必死，无有二心，此信之所以胜也。汉王敌国，置酒会，士卒逸豫，战心不固；楚以大之威而丧其国都，士卒皆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之急，以决一旦之命，此汉之所以败也。且韩信选兵以守，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项羽选兵以攻，而汉以怠惰之卒应之，此同事而异情者也。

临江王龙薨，尉嗣。

初，张耳、陈馀说陈涉以复六国，自为树党；郦生亦说汉王。所以说者同而得失异者，陈涉之起，天下皆亡秦；而楚、汉之分未有所定，今天下未必亡项也。故立六国，于陈涉，所谓多己之党而益秦之敌也；且陈涉未能专天下之地也，所谓取非其有以与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己之有而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此同事而异形者也。

荀悦论曰：夫立策决胜之术，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宜、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实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三术不同也。

五月，将军纪信言于汉王曰：“事急矣！臣请诳楚，王可以间。”于是陈平夜女东门二千馀人，楚因而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西门遁去，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去矣。”羽烧杀信。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

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后粮。是月，彭越渡睢，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乃使终公守成皋，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皋。

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

及宋义待秦、赵之毙，与昔卞庄刺虎同说者也。施之战国之时，邻国相攻，无临时之急，则可也。战国之立，其日久矣，一战胜败，未必以存亡也；其势非能急于亡敌国也；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时，承敌之毙，其势然也。今楚、赵所起，其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成变，则定功，退则受祸。此同事而异势者也。

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昩、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其。平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昩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钟离昩等。

汉王荥，至成皋，关，收兵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数岁，汉常困。愿君王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勿战，令荥、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不与战。

故曰：权不可豫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变化，设策之机也。

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灭其社稷，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之后，此其君臣、百姓必皆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曰：“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以郦生语告良，曰：“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对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昔汤、武封桀、纣之后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殷，表商容之闾，释箕之囚，封比之墓，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二也。发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也。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载戈，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也。休华山之，示以无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也。放桃林之，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也。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立六国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七也。且夫楚唯无，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也。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令趣销印。

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八月，引兵临河，南乡，军小脩武，复与楚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使垒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将军刘贾、卢绾将卒

六月，羽已破走彭越，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荥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虏矣；若非汉王敌也！”羽烹周苛，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逃，独与滕公共车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脩武传舍。晨，自称汉使，驰赵。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既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徇行，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诸将稍稍得成皋从汉王。楚成皋，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

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急；汉王请和，割荥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汉王患之。项羽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太牢。举，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楚使。楚使归，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急攻下荥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