磔犬豕、瓢而乞 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谓忠臣者，莫若王比 、伍胥。胥沉江，比剖心。此二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 天下笑。自上观之，至于胥、比，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 ，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 所闻知也。今吾告以人之情：目视，耳听声，察味，志 气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 开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 。有时之，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骥之驰过隙也。不能说 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 去走归，无复言之！之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 ，奚足论哉！”

张问于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 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 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满苟得曰：“无耻者富，多信者显 。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 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张曰：“昔者 桀、纣贵为天，富有天下。今谓臧聚曰：‘汝行如桀、纣。’则有 怍，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宰 相曰‘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称不足者，士诚贵也。故 势为天，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恶 。”满苟得曰：“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 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嫂，而仲为臣；田成常杀君窃国，而孔受 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于中也，不亦拂乎！ 故《书》曰：‘孰恶孰，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张曰：“ 不为行，即将疏戚无，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以 为别乎？”满苟得曰：“尧杀长，舜母弟，疏戚有乎？汤放桀 ，武王杀纣，贵贱有义乎？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儒者 伪辞，墨兼，五纪六位，将有别乎？且正为名，我正为利。名 利之实，不顺于理，不监于。吾日与讼于无约，曰‘小人殉财， 君殉名，其所以变其情、易其则异矣；乃至于弃其所为而殉其所 不为则一也。’故曰：无为小人，反殉而天；无为君，从天之理。 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圆机。 独成而意，与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 ，无殉而成，将弃而天。比剖心，胥抉，忠之祸也；直躬证父 ，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鲍立，申不自理，廉之害也；孔不 见母，匡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 ，正其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

孔再拜趋走，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若死灰，据 轼低，不能气。

无足问于知和曰：“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彼富则人归之，归则 下之，下则贵之。夫见下贵者，所以长生安乐意之也。今独无 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妄邪？”知和曰：“ 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 ，是专无主正，所以览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 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生安乐意之，不亦远乎！ 惨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监于；怵惕之恐，欣欣之喜，不监于心。 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是以贵为天，富有天下，而不免于患也。” 无足曰：“夫富之于人，无所不利。穷究势，至人之所不得逮，贤 人之所不能及。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威，秉人之知谋以为明察，因人 之德以为贤良，非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滋味权势之于人，心不 待学而乐之，不待象而安之。夫恶避就，固不待师，此人之也 。天下虽非我，孰能辞之！”知和曰：“知者之为，故动以百姓，不 违其度，是以足而不争，无以为故不求。不足故求之，争四而不自 以为贪；有余故辞之，弃天下而不自以为廉。廉贪之实，非以迫外也 ，反监之度。势为天，而不以贵骄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财戏人。 计其患，虑其反，以为害

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 车有行，得微往见跖邪？”孔仰天而叹曰：“然！”柳下季曰 ：“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曰：“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 疾走料虎，编虎须，几不免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