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遇老。老中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不答。至舍，涫漱巾栉，脱履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弟请夫辞，行不闲，是以不敢。今

一言我养虎之法。凡顺之则喜，逆之则怒，此有血气者之也。然喜怒岂妄发哉？皆逆之所犯也。夫虎者，不敢以生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与之，为其碎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之，逆也。然则吾岂敢逆之使怒哉？亦不顺之使喜也。夫喜之复也必怒，怒之复也常喜，皆不中也。今吾心无逆顺者也，则鸟兽之视吾，犹其侪也。故游吾园者，不思林旷泽；寝吾者，不愿山幽谷，理使然也。”

仲尼适楚，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巧乎！有邪？”曰：“我有也。五六月，累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也，若橛株驹，吾执臂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顾谓弟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佝偻丈人之谓乎！”丈人曰：“汝逢衣徒也，亦何知问是乎？修汝所以，而后载言其上。”

有神巫自齐来于郑，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如神。郑人见之，皆避而走。列见之而心醉，而归以告壶丘，曰：“始吾以夫之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曰：“吾与汝无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与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日，列与之见壶。而谓列曰：“嘻！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灰焉。”列，涕泣沾襟，以告壶。壶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誫不止，是殆见吾杜德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而谓列曰：“幸矣，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矣，吾见杜权矣。”列告壶。壶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而机发于踵，此为杜权。是殆见吾善者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而谓列曰：“之先生坐不斋，吾无得而相焉。试斋，将且复相之。”列告壶。壶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朕，是殆见吾衡气几也。鲵旋之潘为渊，止之潘为渊，之潘为渊，滥之潘为渊，沃之潘为渊，氿之潘为渊，雍之潘为渊，汧之潘为渊，之潘为渊，是为九渊焉。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立未定，自失而走。壶曰：“追之！”列追之而不及，反以报壶，曰：“已灭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壶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吾宗。吾与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谁何，因以为茅靡，因以为波，故逃也。”然后列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为其妻爨，豕如人，于事无亲，雕彖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忄分然而封戎，壹以是终。

赵襄率徒十万，狩于中山，藉仍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从石中，随烟烬上下，众谓鬼。火过，徐行而，若无所经涉者，襄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七窍，人也；气息音声，人也。问奚而石？奚而火？其人曰：“奚而谓石？奚而谓火？”襄曰：“而向之所者，石也；而向之所涉者，火也。”其人曰：“不知也。”魏文侯闻之，问夏曰：“彼何人哉？”　夏曰：“以商所闻夫之言，和者大同于，无得伤阂者，游金石，蹈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奚不为之？”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虽然，试语之有暇矣。”文侯曰：“夫奚不为之？”夏曰：“夫能之而能不为者也。”文侯大说。

颜回问乎仲尼曰：“吾尝济乎觞之渊矣，津人舟若神。吾问焉，曰：‘舟可学邪？’曰：‘可；能游者可教也，善游者数能。乃若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谡之者也。’吾问焉，而不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讠医！吾与若玩其文也久矣，而未达其实，而固且与。能游者可救也，轻也；善游者文数能也，忘也。乃若夫没人之未尝见舟也而谡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其车郤也。覆郤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其舍。恶往而不暇？以瓦抠者巧，以钩抠者惮，以黄金钩抠者惮。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重外者拙内。”

列之齐，中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恶乎惊？”“吾于十浆，而五浆先馈。”伯昏瞀人曰：“右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敕其所患。夫浆人特为羹之货，多余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万乘之主，劳于国，而智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汝己，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宾者以告列。列提履徒跣而走，暨乎门，问曰：“先生既来，曾不废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汝保也，而焉用之也？豫异。且必有也，摇而本，又无谓也。与汝游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

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为无为；齐智之所知，则浅矣。

孔观于吕梁，悬三十仞，沫三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死者也，使弟并而承之。数百步而，被发行歌，而游于棠行。孔从而问之，曰：“吕梁悬三十仞，沫三十里，鼋鼍鱼鳖所不能游，向吾见之，以为有苦而死者，使弟并将承。而被发行歌，吾以为鬼也。察，则人也。请问蹈有乎？”曰：“亡，吾无。吾始乎故，长乎，成乎命，与齐俱，与汨偕。从之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之也。”孔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成乎命也？”曰：“吾生于陵安于陵，故也；长于而安于，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