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不以有天下为贵，故授舜。公札不以有国为尊，故让位。罕不以玉为 富，故不受宝。务光不以生害义，故自投于渊。由此观之，至贵不待爵，至富不 待财。天下至大矣，而以与佗人；至亲矣，而弃之渊；外此，其余无足利矣。 此之谓无累之人，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矣！上观至人之论，原德之意， 以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羞也。故通许由之意，《金滕》、《豹韬》废矣；延陵季 不受吴国，而讼间田者惭矣；罕不利宝玉，而争券契者愧矣；务光不污于世， 而贪利偷生者闷矣。故不观大义者，不知生之不足贪也；不闻大言者，不知天下 之不足利也。

今夫穷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为乐矣。尝试为之击建鼓，撞 钟，乃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藏《诗》、《书》，修文学，而不知至 论之旨，则拊盆叩瓴之徒也。夫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矣。尊势厚利，人之所贪 也；使之左据天下图，而右手刎其，愚夫不为。由此观之，生尊于天下也。圣 人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余，无天下不亏其，有天下不羡其和。 有天下，无天下，一实也。今赣人敖仓，予人河，饥而餐之，渴而饮之，其 腹者不过箪瓢浆，则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腹满而河不为之竭也。有之不 加饱，无之不为之饥，与守其{}{屯}、有其井，一实也。人大怒破

游于天地之樊。芒然仿佯于尘垢之外，而消摇于无事之业。浩浩 乎，机械之巧弗载于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虽天地覆育，亦不与之扌 抱矣。审乎无瑕，而不与糅；见事之，而能守其宗。若然者，正肝胆，遗耳 目，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浑然而往逯然而来， 形若槁木，心若死灰。忘其五藏，损其形骸，不学而知，不视而见，不为而成， 不治而辩，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景之放，以为纟川， 有待而然。抱其太清之本，而无所容与，而无能营。廓惝而虚，清靖而无思虑。 大泽焚而不能，河、汉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毁山而不能惊也，大风晦日而不能 伤也。是故视珍宝珠玉，犹石砾也；视至尊穷，犹行客也；视嫱、西施，犹 <其页>丑也。以死生为一化，以万为一方，同于太清之本，而游于忽区之？９。 有而不使，有神而不行，契大浑之朴，而立至清之中。是故其寝不梦，其智不 萌，其魄不抑，其魂不腾。反覆终始，不知其端绪，甘暝太宵之宅，而觉视于昭 昭之宇，休息于无委曲之隅，而游敖于无形埒之野。居而无容，而无所，其动 无形，其静无，存而若亡，生而若死，无间，役使鬼神。沦于不测，于 无间，以不同形相嬗也，终始若环，莫得其。此神之所以能登假于也。是 故真人之所游。若呼，吐故内新，熊经鸟伸，凫浴螂绩鸱视虎顾，是 养形之人也，不以心。使神滔而不失其充，日夜无伤而与为，则是合而 生时于心也。

且人有戒形而无损于心，有缀宅而无耗。夫癞者趋不变，狂者形不亏，神 将有所远徙，孰暇知其所为！故形有而神未尝化者，以不化应化，千变万扌酰 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于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夫木之死也，青青 去之也。夫使木生者岂木也？犹充形者之非形也。故生生者未尝死也，其所生则 死矣；化者未尝化也，其所化则化矣。轻天下，则神无累矣；细万，则心不 惑矣；齐死生，则志不慑矣；同变化，则明不眩矣。众人以为虚言，吾将举类而 实之。

人之所以乐为人主者，以其穷耳目之，而适躬之便也。今台层榭，人 之所丽也；而尧朴桷不斫，素题不开。珍怪奇异，人之所也；而尧粝粢之饭， 藜藿之羹。文绣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养之不加厚， 而增之以任重之忧。故举天下而传之于舜，若解重负然。非直辞让，诚无以为也。 此轻天下之也。禹南省方，济于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无主，禹乃熙笑 而称曰：“我受命于天，竭力而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和？”视龙 犹珧眩颜不变，龙乃弭耳掉尾而逃。禹之视亦细矣。郑之神巫相壶林， 见其徵，告列。列行泣报壶。壶持以天壤，名实不，机发于踵。壶 视死生亦齐矣。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伛偻，脊于，曷下迫颐，两脾 在上，烛营指天。匍匐自窥于井，曰：“伟哉！造化者其以我为此拘拘邪？”此 其视变化亦同矣。故睹尧之，乃知天下之轻也；观禹之志，乃知天下之细矣； 原壶之论，乃知死生之齐也；见求之行，乃知变化之同也。

夫至人倚不之，行不关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 无至而不通。生不足以挂志，死不足以幽神，屈伸俯仰，抱命而婉转。祸福利害， 千变万纟酰孰足以患心！若此人者，抱素守，蝉蜕蛇解，游于太清，轻举独往， 忽然冥。凤凰不能与之俪，而况斥搴酰∈莆痪袈唬何足以概志也！晏与崔 杼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 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华可止以义，而不可县以利。君义死，而不 可以富贵留也；义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彼则直为义耳，而尚犹不拘于，又 况无为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