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曰：“然则靡《玄》无所成名乎？范、蔡以下何必《玄》哉？”

“夫上世之士，或解缚而相，或释褐而傅；或倚夷门而笑，或横江潭而渔；或七十说而不遇，或立谈间而封侯；或枉千乘于陋巷，或拥帚彗而先驱。是以士颇得信其而奋其笔，窒隙蹈瑕而无所诎也。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俯眉；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是以谈者宛而固声，行者拟足而投迹。乡使上世之士乎今，策非甲科，行非孝廉，举非方正，独可抗疏，时是非，得待诏，下闻罢，又安得青紫？

“今大汉左东海，右渠搜，前番禺，后陶涂。东南一尉，西北一候。徽以纠墨，制以质铁，散以礼乐，风以《诗》、《书》，旷以岁月，结以倚庐。天下之士，雷动云合，鱼鳞杂袭，咸营于八区，家家自以为稷、契，人人自以为咎繇，縰垂缨而谈者皆拟于阿衡，五尺童羞比晏婴与夷吾，当涂者青云，失路者委沟渠，旦握权则为卿相，夕失势则为匹夫；譬若江湖之雀，解之鸟，乘雁集不为之多，双凫飞不为之少。昔三仁去而殷虚，二老归而周炽，胥死而吴亡，、蠡存而粤伯，五羖而秦喜，乐毅而燕惧，范睢以折摺而危穰侯，蔡泽虽噤而笑唐举。故当其有事也，非萧、曹、房、平、、樊、霍则不能安；当其亡事也，章句之徒相与坐而守之，亦亡所患。故世，则圣哲驰骛而不足；世治，则庸夫枕而有余。

谈公卿。目如耀星，如电光，一从一衡，论者莫当，顾而作《太玄》五千文，支叶扶疏，独说十余万言，者黄泉，者苍天，大者元气，纤者无，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意者玄得毋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

“且吾闻之，炎炎者灭，隆隆者绝；观雷观火，为盈为实，天收其声，地藏其。明之家，鬼瞰其室。攫挐者亡，默默者存；位极者宗危，自守者全。是故知玄知默，守之极；爰清爰静，游神之廷；惟寂惟莫，守德之宅。世异事变，人不殊，彼我易时，未知何如。今乃以鸱枭而笑凤皇，执蝘蜓而嘲龙，不亦病乎！徒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之病甚，不遭臾跗、扁鹊，悲夫！”

扬笑而应之曰：“客徒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往者周罔解结，群鹿争逸，离为十二，合为六七，四分五剖，并为战国。士无常君，国亡定臣，得士者富，失士者贫，矫翼厉翮，恣意所存，战士或自盛以橐，或凿坏以遁。是故驺衍以颉亢而取世资，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

雄以为赋者，将以风之也，必推类而言，极丽靡之辞，闳侈衍，竞于使人不能加也，既乃归之于正，然览者已过矣。往时武帝好神仙，相如上《大人赋》，以风，帝反缥缥有陵云之志。由是言之，赋劝而不止，明矣。又颇似俳优淳于髡、优孟之徒，非法度所存，贤人君诗赋之正也，于是辍不复为。而大潭思浑天，参摹而四分之，极于八十一。旁则三摹九据，极之七百二十九赞，亦自然之也。故观《易》者，见其卦而名之；观《玄》者，数其画而定之。《玄》首四重者，非卦也，数也。其用自天元推一昼一夜数度律历之纪，九九大运，与天终始。故《玄》三方、九州、二十七、八十一家、二百四十三表、七百二十九赞，分为三卷，曰一二三，与《泰初历》相庆，亦有颛顼之历焉。扌筮之以三策，关之以休咎，絣之以象类，播之以人事，文之以五行，拟之以德仁义礼知。无主无名，要合《

扬曰：“范雎，魏之亡命也，折胁拉髂，免于微索，翕肩蹈背，扶服橐，激卬万乘之主，界泾抵穰侯而代之，当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顉颐折頞，涕涶沫，西揖秦之相，扼其咽，炕其气，附其背而夺其位，时也。天下已定，金革已平，都于雒，娄敬委辂脱挽，掉三寸之，建不之策，举中国徙之长安，适也。五帝垂典，三王传礼，百世不易，叔孙通起于枹鼓之间，解甲投戈，遂作君臣之仪，得也。《甫刑》靡敝，秦法酷烈，圣汉权制，而萧何造律，宜也。故有造萧何律于唐、虞之世，则悖矣；有作叔孙通仪于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于成周之世，则缪矣；有谈范、蔡之说于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夫萧规曹随，留侯画策，陈平奇，功若泰山，向若阺隤，唯其人之赡知哉，亦会其时之可为也。故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从；为不可为于不可为之时，则凶。夫蔺先生收功于章台，四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业于金，票骑发迹于祁连，司长卿窃訾于卓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仆诚不能与此数公者并，故默然独守吾《太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