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王之继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孙循之，行五六百岁尚未败也。至周之末世，大为亡，以失天下。秦继其后，独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学，不得挟书，弃捐礼谊而恶闻之，其心尽灭先圣之，而颛为自恣苟简之治，故立为天十四岁而国破亡矣。自古以来，未尝有以济，大败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遗毒余烈，至今未灭，使习俗薄恶，人民嚚顽，抵冒殊扞，孰烂如此之甚者也。孔曰：“腐朽之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今汉继秦之后，如朽木、粪墙矣，虽善治之，亡可奈何。法而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窃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故汉得天下以来，常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人。”为政而宜于民者，固当受禄于天。夫仁、谊、礼、知、信五常之，王者所当修饬也；五者修饬，故受天之晁，而享鬼神之灵，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也。

陛下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夙寤晨兴，忧劳万民，思维往古，而务以求贤，此亦尧、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获者，士素不厉也。夫不素养士而求贤，譬犹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关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是王往往而绝也。臣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

仲舒对曰：

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德，刑罚以威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乐以文之，至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余年，此亦教化之渐而仁谊之，非独伤肌肤之效也。至秦则不然。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王之，以贪狼为俗，非有文德以教训于下也。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不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饰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趣利无耻；又好用憯酷之吏，赋敛亡度，竭民财力，百姓散亡，不得从耕织之业，群盗并起。是以刑者甚众，死者相望，而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此之谓也。

乌乎！朕夙寤晨兴，惟前帝王之宪，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业，皆在力本任贤。今朕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勤劳，恤孤独，尽思极神，功烈休德未始云获也。今错缪，氛气充，群生寡遂，黎民未济，廉耻贸，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故详延特起之士，庶几乎！今大夫待诏百有余人，或世务而未济，稽诸上古之不同，考之于今而难行，毋乃牵于文系而不得骋与？将所繇异术，所闻殊方与？各悉对，著于篇，毋讳有司。明其指略，切磋究之。以称朕意。

盖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观，乘大路，朱玉戚，八佾陈于，而颂声兴。夫帝王之岂异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曰非文亡以辅德，二端异焉。

，如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废而邪并，刑罚不能胜者，其堤防坏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也。

殷人执五刑以督，伤肌肤以惩恶。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众，刑者相望，秏矣哀哉！

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至德昭然，施于方外。夜郎、康居，殊方万里，说德归谊，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来加焉。曾曰：“尊其所闻，则明矣；行其所知，则光大矣。明光大，不在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

天览其对而异焉，乃复册之曰：

臣闻制度文采玄黄之饰，所以明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德也。故《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所以应天也。然则官至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也。臣闻良玉不瑑，资质，不待刻瑑，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也。然则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不学，不成其德。

臣闻尧受命，以天下为忧，而未以位为乐也，故诛逐臣，务求贤圣，是以得舜、禹、稷、卨、咎繇。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皆安仁乐谊，各得其宜，动作应礼，从容中。故孔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之谓也。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于位以禅虞舜。尧崩，天下不归尧丹朱而归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之位，以禹为相，因尧之辅佐，继其统业，是以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孔曰“《韶》尽矣，又尽善矣”，此之谓也。至于殷纣，逆天暴，杀戮贤知，残贼百姓。伯夷、太公皆当世贤者，隐而不为臣。守职之人皆奔走逃亡，于河海。天下秏，万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从周。文王顺天理，师用贤圣，是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亦聚于朝廷。施兆民，天下归之，故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也。当此之时，纣尚在上，尊卑昏，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民。孔作《秋》，先正王而系万事，见素王之文焉。由此观之，帝王之条贯同，然而劳逸异者，所遇之时异也。孔曰“《武》尽矣，未尽善也”，此之谓也。

制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郎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而宇内亦治。夫帝王之，岂不同条共贯与？何逸劳之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