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即位，黯为谒者。东粤相攻，上使黯往视之。至吴而还，报曰：“粤人相攻，固其俗，不足以辱天使者。”河内失火，烧千余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不足忧。臣过河内，河内贫人伤旱万余家，或父相，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内仓粟以振贫民。请归节，伏矫制罚。”上贤而释之，迁为荥令。黯耻为令，称疾归田里。上闻，乃召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

十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武帝即位，求贤良，举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为官，乃以遂为郎。遂字王孙，亦奇士。魏尚，槐里人也。

是时，太后弟武安侯田蚡为丞相，中二千石拜谒，蚡弗为礼。黯见蚡，未尝拜，揖之。上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云云，默对曰：“陛下内多而外施仁义，奈何效唐、虞之治乎！”上怒，变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人曰：“甚矣，汲黯之戆心！”群臣或数黯，黯曰：“天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谊乎？且已在其位，纵，奈辱朝廷何！”

居无何，匈浑邪王帅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乘。县官亡钱，从民贳。民或匿，不。上怒，斩长安令。黯曰：“长安令亡罪，独斩臣黯，民乃肯。且匈畔其主而降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动，罢中国，甘心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后浑邪王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余人。黯，请间，见门，曰：“夫匈攻当路，绝和亲，中国举兵诛之，死伤不可胜计，而费以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婢，赐从军死者家；卤获，因与之，以谢天下，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帅数万之众来，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

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视之。丞相弘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上既数征匈有功，黯言益不用。

汲黯字长孺，濮人也。其行有于古之卫君也。至黯十世，世为卿大夫。以父任，孝景时为太洗，以严见惮。

淮南王谋反，惮黯，曰：“黯好直谏，守节死义；至说公孙弘等，如发蒙耳。”

张汤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下不能化天下之邪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何空取皇帝约束纷更之为？而公以此无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小苛，黯愤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仄目而视矣！”

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或说黯曰：“自天令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贵，诚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以朝廷所疑，遇黯加于平日。

始黯列九卿矣，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弘、汤。已而弘至丞相，封侯，汤御史大夫，黯时丞史皆与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见上，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汲黯之言，日益甚矣。”

黯学黄、老言，治官民，好清静，择丞史任之，责大指而已，不细苛。黯多病，卧阁内不。岁余，东海大治，称之。上闻，召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引大，不拘文法。

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终不愈。最后，严助为请告。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职居官，亡以愈人，然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弗能夺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

是时，汉方征匈，招怀四夷。黯务少事，间常言与胡和亲，毋起兵。上方乡儒术，尊公孙弘，及事益多，吏民巧。上分别文法，汤等数奏决谳以幸。而黯常毁儒，面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之吏专文巧诋，陷人于罔，以自为功。上愈益贵弘、汤，弘、汤心疾黯，虽上亦不说也，诛之以事。弘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弗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

为人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者弗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游侠，任气节，行修洁。其谏，犯主之颜。常慕傅伯、爰盎之为人。善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疾。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位。

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为秦所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军市租尽以给士卒，私养钱，五日壹杀，以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远避，不近云中之。虏尝一，尚帅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吏奉法必用。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繇此言之，陛下虽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诚愚，忌讳，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