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总之，铭主要是彰明，箴主要是轨范理。应该牢记警戒的语言，而不要徒取铭箴的形式。要用这贞正的勉励，来警戒人的实际行为。内容合于常就能弘大，文辞则以简要为好。

臧武仲论铭曾说：“写铭文，对天应以颂扬其德为主，对诸侯应以肯定其功绩为主，对大夫则只能称赞其征伐的劳苦。”如夏代帝王有德，九州的首领便送上金属，铸成金鼎；周代帝王为了传示其德于后代，便在肃慎国送来的箭上雕刻铭文。这就是关于颂扬德的例。吕望辅助周武王的功绩，曾用金属铸成铭文；仲山甫辅佐周宣王的功绩，也曾刻在周代的记功上。这就是关于肯定功绩的例。晋国魏颗的战功，曾刻在晋国的景公钟上；卫国孔悝祖先勤于国事的功劳，曾记在孔悝的《鼎铭》中。这就是只称征伐之劳的例。至如说飞廉得到天赐的石椁，卫灵公得到黄泉之下的谥号；铭文竟现在地下的石椁上，这就太奇怪了！又说赵武灵王曾派人在番吾山上刻他的大脚印，秦昭王叫人在华山上刻了个大棋局：都是用虚夸不实的铭刻来显示后人，这就很可笑了！仔细看看以上正反两面的例，铭文的意义就很清楚了。到秦始皇时，有《泰山》、《琅玡台》等山岳的刻石，虽然秦代政治残暴，这些刻石的文辞却较为泽，也还有其畅达之。到了汉代，如班固的《封燕然山铭》，张昶的《西岳华山堂阙碑铭》，其序文也写得很长了。蔡邕的铭文，更是独冠古今。如歌颂桥玄的《黄钺铭》，模仿《尚书》；歌颂朱穆的《鼎铭》，就完全写成碑文了；这是蔡邕惯于写碑文的原因。至于冯衍所写刀、杖、车等杂的铭文，虽取法周武王，却写得事不称，详略不当。此外，崔骃品量的铭文，赞颂多而警戒少；李尤写的大量铭文，内容单薄，文辞琐碎。他把蓍之类神的铭文，和戏玩的《围棋铭》搀杂在一起；把写衡量的《权衡铭》，放在关于杵臼的铭文之后。李尤在品量名称上，还没有来得及好，怎能熟知事的理呢！曹丕写了九宝的《剑铭》，所讲的刀剑是锐利的，文辞却很平钝。只有张载的《剑阁铭》，写得清明而有辞采。他的铭文有如快疾驰，后来居上；晋武帝下令把《剑阁铭》刻在氓山、汉之间，那是得到适当的置了。

箴是官吏对帝王讽诵，铭是用来品题，它们的名称和用途虽然不同，但引起警戒的作用是一致的。箴主要用来抵御过失，所以文词必须准确切实；铭则兼有褒扬赞的作用，因此，其篇以弘大泽为贵。总的来说，铭和箴所讲的事，都必须确实而清楚明白；所用的文词，都必须简要而远。这就是铭箴二在写作上的基本要求。但由于说直话的风气逐渐消失，记功的制度也长期不存在，所以这两文都不多用，也就很少施行于后代了。今后的作者，应注意取其弘、远的特。

箴，就是针刺，用以批评过错，防止祸患，好比治病的石针。这文兴起后，盛行于夏、商、周三代。《夏箴》和《商箴》，还留下几个残余句。周代的辛甲，要求各官吏都写箴辞，用以针刺天的过失。其中只有《虞人之箴》一篇，箴的格式和内容都比较完备。到秋时期，这文逐渐少起来，但还未衰绝。所以晋国魏绛曾用《虞人之箴》中讲的后羿，来讽谏晋君；楚庄王曾用“民生在勤”等话来箴戒国人。战国以后，抛弃德，专求有功；因此，铭辞代之而兴，箴文就基本上绝迹了。到了汉代，扬雄考古，才模仿《虞人之箴》，写了卿尹、州牧等各官吏的箴文共二十五篇。后来崔骃、胡广等又加以补写，总称为《百官箴》。照不同的官位，提应该箴戒的事项，充分发挥鉴戒的作用，这就可说是学习古人的清风，继承辛甲的法了。汉末潘勖的《符节箴》，比较简要，却失于肤浅；东晋温峤的《侍臣箴》，内容广博，却过于繁杂；西晋王济的《国箴》，虽然旁征博引，内容却很贫乏；潘尼的《乘舆箴》，内容正确，但又写得过于芜杂：所有这些相继现的作品，很少写得恰到好。至于魏国王朗的《杂箴》，把巾、鞋也写了去，虽也有了戒慎的意义，但在箴中写这东西是不恰当的。《杂箴》的文词简明扼要，是学周武王的铭写的；但它写一些火井灶之类，就显得拉杂不已了，这是立意不正造成的。

（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