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夫差将伐齐，胥曰：“不可。夫齐之与吴也，习俗不同，言语不通，我得其地不能，得其民不得使。夫吴之与越也，接土邻境，壤通属，习俗同，言语通，我得其地能之，得其民能使之，越于我亦然。夫吴越之势不两立。越之于吴也，譬若心腹之疾也，虽无作，其伤而在内也。夫齐之于吴也，疥癣之病也，不苦其已也，且其无伤也。今释越而伐齐，譬之犹惧虎而刺猏，虽胜之，其后患未央。”太宰嚭曰：“不可。君王之令所以不行于上国者，齐、晋也。君王若伐齐而胜之，徙其兵以临晋，晋必听命矣。是君王一举而服两国也，君王之令必行于上国。”夫差以为然，不听胥之言，而用太宰嚭之谋。胥曰：“天将亡吴矣，则使君王战而胜；天将不亡吴矣，则使君王战而不胜。” 夫差不听。胥两袪蹶而于廷，曰：“嗟乎！吴朝必生荆棘矣！”夫差兴师伐齐，战于艾陵，大败齐师，反而诛胥。胥将死，曰：“与吾安得一目以视越人之吴也？”乃自杀。夫差乃取其而之江，抉其目，著之东门，曰： “女胡视越人之我也？”居数年，越报吴，残其国，绝其世，灭其社稷，夷其宗庙。夫差为禽。夫差将死，曰：“死者如有知也，吾何面以见胥于地下？” 乃为幎以冒面死。夫患未至，则不可告也；患既至，虽知之无及矣。故夫差之知惭于胥也，不若勿知。

【壅】

【过理】

五曰：亡国之主不可以直言。不可以直言，则过无闻，而善无自至矣。无自至则壅。秦缪公时，戎大。秦缪公遗之女乐二八与良宰焉。戎主大喜，以其故数饮，日夜不休。左右有言秦寇之至者，因扞弓而之。秦寇果至，戎主醉而卧于樽下，卒生缚而擒之。未擒则不可知，已擒则又不知。虽善说者，犹若此何哉？齐攻宋，宋王使人候齐寇之所至。使者还，曰：“齐寇近矣，国人恐矣。” 左右皆谓宋王曰：“此所谓‘自生虫’者也。以宋之，齐兵之弱，恶能如此？” 宋王因怒而诎杀之。又使人往视齐寇，使者报如前，宋王又怒诎杀之。如此者三，其后又使人往视。齐寇近矣，国人恐矣。使者遇其兄，曰：“国危甚矣，若将安适？”其弟曰：“为王视齐寇。不意其近而国人恐如此也。今又私患，乡之先视齐寇者，皆以寇之近也报而死；今也报其情，死，不报其情，又恐死。将若何？” 其兄曰：“如报其情，有且先夫死者死，先夫亡者亡。”于是报于王曰：“殊不知齐寇之所在，国人甚安。”王大喜。左右皆曰：“乡之死者宜矣。”王多赐之金。寇至，王自投车上，驰而走，此人得以富于他国。夫登山而视若羊，视羊若豚，之不若羊，羊之不若豚，所自视之势过也。而因怒于羊之小也，此狂夫之大者。狂而以行赏罚，此氏之所以绝也。齐王以淳于髡傅太，髡辞曰：“臣不肖，不足以当此大任也，王不若择国之长者而使之。”齐王曰： “无辞也。寡人岂责之令太必如寡人也哉？寡人固生而有之也。为寡人令太如尧乎？其如舜也？”凡说之行也，不智听智，从自非受是也。今自以贤过于尧舜，彼且胡可以开说哉？说必不，不闻存君。齐宣王好，说人之谓己能用弓也。其尝所用不过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试引之，中关而止。皆曰： “此不下九石，非王其孰能用是？”宣王之情，所用不过三石，而终自以为用九石，岂不

四曰：亡国之主一贯。天时虽异，其事虽殊，所以亡同者，乐不适也。乐不适则不可以存。糟丘酒池，圃为格，雕而桔诸侯，不适也。刑鬼侯之女而取其环，截涉者胫而视其髓，杀梅伯而遗文王其醢，不适也。文王貌受以告诸侯。作为璇室，筑为顷，剖妇而观其化，杀比而视其心，不适也。孔闻之曰： “其窍通则比不死矣。”夏、商之所以亡也。晋灵公无，从上弹人，而观其避也。使宰人臑熊蹯，不熟，杀之，令妇人载而过朝以示威，不适也。赵盾骤谏而不听，公恶之，乃使沮{鹿弥}。沮{鹿弥}见之不忍贼，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一于此，不若死。”乃廷槐而死。齐湣王亡居卫，谓公王丹曰：“我何如主也？”王丹对曰：“王贤主也。臣闻古人有辞天下而无恨者，臣闻其声，于王而见其实。王名称东帝，实辨天下。去国居卫，容貌充满，颜发扬，无重国之意。”王曰：“甚善！丹知寡人。寡人自去国居卫也，带益三副矣。”宋王筑为蘖帝，鸱夷血，悬之，著甲胄，从下，血坠地。左右皆贺曰：“王之贤过汤、武矣。汤、武胜人，今王胜天，贤不可以加矣。”宋王大说，饮酒。室中有呼万岁者，堂上尽应。堂上已应，堂下尽应。闻外中闻之，莫敢不应。不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