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意】

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秋甲朔。朔之日，良人请问十二纪。文信侯曰：尝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 盖闻古之清世，是法天地。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存亡也，所以知寿夭吉凶也。上揆之天，下验之地，中审之人，若此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天曰顺，顺维生；地曰固，固维宁；人曰信，信维听。三者咸当，无为而行。行也者，行其理也，行数，循其理，平其私。夫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三者皆私设，则智无由公。智不公，则福日衰，灾日隆。以日倪而西望知之。赵襄游于囿中，至于梁，却不肯。青荓为参乘。襄曰：“视梁下，类有人。” 青荓视梁下，豫让却寝，佯

【不侵】

五曰：天下轻于，而士以为人。以为人者，如此其重也，而人不知，以奚相得？贤主必自知士，故士尽力竭智，直言争，而不辞其患。豫让、公孙弘是矣。当是时也，智伯、孟尝君知之矣。世之人主，得地百里则喜，四境皆贺；得士则不喜，不知相贺：不通乎轻重也。汤、武，千乘也，而士皆归之。桀、纣，天也，而士皆去之。孔、墨，布衣之士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不能与之争士也。自此观之，尊贵富大不足以来士矣，必自知之然后可。豫让之友谓豫让曰：“之行何其惑也？尝事范氏、中行氏，诸侯尽灭之，而不为报；至于智氏，而必为之报，何故？”豫让曰：“我将告其故。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饥而不我，而时使我与千人共其养，是众人畜我也。夫众人畜我者，我亦众人事之。至于智氏则不然，则乘我以车，则足我以养，众人广朝，而必加礼于吾所，是国士畜我也。夫国士畜我者，我亦国士事之。”豫让，国士也，而犹以人之于己也为念，又况于中人乎？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 “君不若使人西观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何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也。”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 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秦昭王闻之，而丑之以辞，以观公孙弘。公孙弘见昭王，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曰： “寡人之国，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以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士，大王不好士。”昭王曰：“孟尝君之好士何如？”公孙弘对曰：“义不臣乎天，不友乎诸侯，得意则不惭为人君，不得意则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能治可为、商之师，说义听行，其能致主霸王，如此者五人。万乘之严主辱其使者，退而自刎也，必以其血污其衣，有如臣者七人。”昭王笑而谢焉，曰：“客胡为若此？寡人善孟尝君，客之必谨谕寡人之意也。”公孙弘敬诺。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王，大王也；孟尝君，千乘也。立千乘之义而不克凌，可谓士矣。

四曰：石可破也，而不可夺；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与赤，之有也。也者，所受于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豪士之自好者，其不可漫以污也，亦犹此也。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吾闻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者，今吾奚为乎此哉？”二西行如周，至于岐，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旦就胶鬲于次四内，而与之盟曰： “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四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微开于共之下，而与之盟曰：“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共之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嘻！异乎哉！此非吾所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祈福也；其于人也，忠信尽治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也。今周见殷之僻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阻丘而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以明行，扬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世，不为苟在。今天下暗，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也，不若避之以洁吾行。”二北行，至首之下而饿焉。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有所重则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弃生以立其意，轻重先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