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胡适博士，修养自与众不同。对着这些当面辱骂他的学生，他不但不像蒋梦麟那样气得面孔发黄，反而气势汹汹地把围巾用力向后一甩，把双手向腰里一扠，活像戏台上的打手，声对台下喊：“我是堂堂政府委任的大学教授，我为什么要？…我就是不！就是不！”

蒋梦麟站在台上，薄明的光线，照见他的瘦脸越发灰暗、焦黄。他拿着那张训令的手不住地哆嗦…哆嗦。他咬嘴激怒地向坐在台下的学生们瞪视了一阵，好容易捺下心的恼火，刚想说什么，可是台下却爆发了更加烈的喊声：“蒋校长，日本人把你堂堂大学校长都扣留了三个钟，难你不觉得愤慨么？不以为羞耻么？”

“…”台下成了一片。虽然有几个特务学生大喊“肃静！”

“开会！”可是愤怒的学生群却像迸裂的火山，一团团抑制不住的火焰，一个劲地熊熊向外！大礼堂的各全展开了对蒋梦麟校长的伐…一阵比一阵的诘问。

在他娓娓而谈的时候，学生群中早有人不断发了“胡说！”“瞎说八！”的吼声，当他谈到“要找正确途径”的时候，台下几百个学生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并且一齐声怒喊：“下去！没人听你的话！国民党的走狗胡适下去！”

站在台上的蒋校长和他旁边的另外几位学校负责人，全呆若木地鹄立在那里。他们不声不响地看着沸腾了的学生们。等下面的声音稍稍平静了，忽然，着金丝镜、围着一条讲究的围巾、白白净净的胡适“博士”把蒋校长向旁边一推，自己站在他的位置上声讲起话来：“同学们，蒋校长一片忧国忧民的心，你们不要误会。你们罢课已经快一周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你们是学生还是政治家？救国要有真本领，赤手空拳、散传单、喊号，闹了半天，受伤的是谁？挨打的是谁？被捕狱的又是谁？还不是你们这些年幼无知的青年学生。我们的中央政府对于日本人要讲策略、讲战术，不可逞一时之勇，蛮、傻。所以，我奉劝你们国也应当讲究一方法，要找正确途径…”

“报告！”念到这里，突然一声尖锐而激昂的声音把蒋梦麟校长的声音打断了。接着胖胖的张莲瑞起来，指着自己上的白纱布，向这位站在台上的校长大声诘问：“校长，您是一向主张公的，请问您来给我们念这颠倒黑白的训令是什么意思？难赤手空拳的学生为了表达一片国情，为了抗议汉们对华北领土的廉价拍卖，竟是越轨的行动？我们多少学生无辜地受了像我这样的重伤，为什么教育不去声讨那些汉卖国贼？不去为他自己的学生伸冤报仇？却反而诬赖我们堂堂正正的国行为是越轨行动？…蒋校长，请您回答！”

“蒋校长，你应当为民请命，你应当帮助学生的正义行动，你不该为了自己的饭碗给当局拍！”

他一边直奔楼上走去，一边还振振有词地对旁神情惨淡的蒋校长说：“对弹琴…何必对弹琴！…快走！梦麟，快走！”

“打这个恬不知耻的走狗！”台下一片激怒的喊声，还是震动了台上的胡博士。他一看情形不妙…台下已经有人直奔台上而来。机灵万分的这位博士，立刻拉起蒋梦麟校长，并且对旁边几位先生一努嘴：“走，快走！”

林静正杂在兴奋的人群当中，走北大三院大门的时候，王晓燕不知从哪里一下窜到静的边，并且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面孔涨红地小声说：“你的主张对！还是来参加这个会好。不然怎么会叫胡适这样丢尽了人？！”

察。惟目的与行动不可矛盾，此亦国青年所当省。今后凡罢课游行或离校活动之事，必须由诸师长劝阻，此越轨行动…”

静也看了他们一，并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睛却这样回答了他们：“群众一旦起来了，你们看，什么样的魑魅魍魉能够不一扫而光呵？”

“回答！回答！”张莲瑞的声音刚消失，礼堂的各个角落全轰雷似的响起一片“回答”的吼声。

就在胡适喊“不”的时刻，被李槐英拉起来，也站在人群当中的邓云宣，对着他旁的林静长吁了一气，并且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胜利了！完全应当罢课抗议！真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这时侯瑞和吴禹平、刘丽他们也走了过来。他们没有和静说话，但是从他们对静投过来的…那兴奋而赞许的中，似乎说了同样的话：“你的主意太好了…你看，我们北大学生可不落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