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八日…轰轰烈烈的“一二九”运动的tou天晚上。

dao静得了病，发着高烧，躺在新搬的公寓的板床上睡着了。傍晚，在她这间破旧的冷清的小屋里，徐辉、晓燕、侯瑞三个人围着煤球炉子低声谈着话。徐辉问晓燕：“她什么时候病的？找医生看过没有？”

“看过了。”晓燕低声说“医生说是重gan冒。恐怕是这两天太累了。她没日没夜地找人谈话、布置和反动学生的斗争，常常顾不上吃饭，shenti当然受不了。”

侯瑞也摇摇tou说：“她太累了。”

“你们该多照顾她一点呀！”徐辉看着dao静昏睡的样子，不安地说。

这时dao静醒来了。她睁yan看着shen边的三个人笑笑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dao。徐辉，明天的行动确定了吧？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不会。”徐辉伏在dao静的shen边笑dao“不许你再cao2心，只许你安心休息。”她直起shen来这才问站在旁边的侯瑞“你估计明天北大可以有多少人参加？”

“还不敢确定。”侯瑞回答“今晚还在发动，明早临时还可以号召。我想三四百人总可以有的。”

这时dao静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瞅着徐辉急促地说：“徐辉，我想明天只要一行动起来，那被压抑的火山立刻就会爆发的，北大一定会有不少人参加的。”

“徐辉不许你cao2心，你怎么又来啦？”晓燕一边嘟哝，一边把dao静an着躺下去。

“‘华北虽大，已经安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了！’”徐辉笑笑对屋里的人说“我们明天散发的宣言中，这句话很有力量。它可以反映chu广大群众的抗日热情。这次党就是gen据群众的要求和觉悟提chu行动的口号的…对不起，现在我还得赶快走。晓燕，你跟我chu去一下，一会儿再回来照顾小林。”

走了两步她又扭回tou来嘱咐dao静说“小林，好好休息，不许动！明天再来看你…嘿，差点忘了告诉你，江华让我捎信给你：明天游行完了，他就可以看你来啦。耐心等着吧。”

晓燕和侯瑞分tou给dao静掖好被子，倒了杯开水，炉子里添上煤球，屋里的客人就都走了。

“啊，明天，火山爆发的明天就要到了！”dao静躺在被子里，想起了即将到来的斗争，内心里充满了激昂的喜悦。高烧中还不断喃喃地喊着：火山！火山…

晓燕去的工夫不大就回来了。她睡在dao静shen边，细心地照顾着她。天还没有亮，她就悄悄爬起来，生怕惊醒了病人。

但是在她摸着黑穿衣服的时候，dao静也醒了。她颤巍巍地坐起来开了灯。晓燕急忙去拦她：“小林，别胡来！刚才我摸着你shen上还tingtang，可不能chu去！”

dao静笑笑，穿着衣服说：“烧已经退了。shen上一点也不难受了。参加跑跑就会好得更快。”

晓燕急得脸都红了。她拉住dao静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小林，徐辉把你jiao给我了，我要对她负责。你可真不能去！”

“你对徐辉负责，我对谁负责呢？好大姐，不要guan我！”dao静忙忙地洗了一把脸，梳梳tou，像个顽pi的孩子又恳求晓燕dao“好晓燕，别再耍你那学究气了，让我去吧！事情多得很，不去怎么成呢？行行好，让咱们俩一dao参加这个伟大的日子吧。”她说着，拉起晓燕就往院子里跑。晓燕tou也没梳，脸也没洗，无可奈何地跟着她走到院子里。dao静忍住shen上的寒战、虚弱，刚刚打开大门，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打了过来，突然一阵眩yun，她shen不由主地倒下来了。幸亏晓燕留着神，一把抱住了她。

拂晓前的黑夜，狂风袭击着门过dao，晓燕抱着昏迷着的dao静踉跄地站着，这时她吓得心touluantiao、四肢无力，不知怎么办好。幸亏dao静很快醒转来。晓燕搀扶着她，想送她回屋去。但是dao静却站在地上不走。晓燕急得han着yan泪说：“小林，回去躺下吧！你如果觉得是损失，那，那我会加倍努力来代替你。如果我liu了血，我的血里就有你的一份…”王晓燕的yan泪liu下来了。

dao静倚在晓燕的肩膀上想要说什么，忽然，在黎明前黑暗寂寥的夜空里，传来了一阵嘹亮的歌声…这歌声悲壮、激昂，好像从地心里奔腾而chu，带着撼人的热力。dao静和晓燕同时歪过tou来谛听着。她们两个的脸上也同时凝然浮现着一zhong庄严的神se。

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拿起我们的铁锤刀枪，走chu工厂田庄课堂，到前线去吧，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

…

这歌子她们听过不知有多少次了，听得一点也不新鲜了，但是，在这寂静的黎明时分，在这战斗的烽火前面，她们却仿佛第一次听见一般，心tou忍不住被撼动了！这是进军的号角！这是战斗的呼唤！她们的血ye同时在血guan里奔腾起来。dao静想说什么，但是心脏tiao得厉害，什么也没说chu来。定定神，她从晓燕的臂膀里挣脱chu来，推了晓燕一下，急促地说dao：“快走！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晓燕走后，这一整天，dao静倒在床上没有睡觉。她时时竖起耳朵…街上沸腾的人声，惊天动地的口号声，夹杂着怒吼的狂风，仿佛从世界的另一端发chu来，震撼着她的小屋，也震撼着她的心。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