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华北要‘自治’啦。何应钦到北平来就为的是廉价拍卖！”

日军经过时，她俩都惊悸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向门里挤了挤。黄梅霜也不嫌脏臭了，不，她还是闻不了这气味，时而用绢帕捂着鼻，时而又用包掸着鼻前面的臭气。李槐英虽然也讨厌这气味，但还不像黄梅霜，她皱着眉望着那些洋洋自得的日本人，心里不知怎的到一说不上来的压抑，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候车室里的人们看见了昂经过的日本军队，看清了他们被囚禁起来的原因就是这些“友军”的降临。突然一阵由小而大、由缓而疾的喧哗声爆发了。

“怎么样？怎么样？开来了这多日本军队…北平不是完了吗？”

人群中有激愤不平形于颜的；有对这些现象视若无睹、只忍耐地等着对他们的释放的；更多的人还是发了愤慨的咒骂声…于是宪兵老爷又走到了窗前…此时日本人在经过，他不敢大声叱骂，却朝候车室里瞪大睛压低声音吼：“不许声！肃静！”

“小李，他…他来了！”她吁吁地扭向李槐英说罢，就起来，奋不顾地、连宪兵拦也没有拦住地奔向日本人当中的那个人去了。

李槐英和黄梅霜终于还是被赶到候车室的门边伫立着。

“友军？…”

顷刻间，在中国的国土上现了这样的奇迹：一队队红肩章、大靴的矮小而壮的日本军人下了火车，凶赳赳地昂阔步地走过来了。一队接一队地过来了。他们披挂着全副武装…机关枪、步枪掮在肩上，明晃晃地发着耀寒光的刺刀握在手里。而“护卫”他们的中**警呢？

李槐英摇摇，茫然地笑笑：“我怎么清楚！听说华北也快变成东北了。你向来不看报的吗？”

人们垂下了。好像突然遭到了霜冻的庄稼，一个个衰萎地痛苦地低下来。

“友军？…”

但是屋里肃静不了。嘁嘁喳喳竟连互不相识的人也低声攀谈起来了。李槐英本来是呆望着窗外络绎不断地走过的日本军队的，但她的肩上忽被什么人拍了一下。一回，却是江西老乡国文系的同学邓云宣。他满大汗地挤在她边，轻轻地摇着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小李，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黄梅霜也是望着那些红肩章、亮钢盔在发呆。不过前发生的是什么事她并没有想；而这时占据了她整个心灵的却是刘文蔚没有来。刘文蔚是一个大买办的儿，他俩在上海复旦大学先后同学，以后恋了。后来他到日本去留学，她也转到北平辅仁大学来读书。她等了他三年，整整三年。她多么盼望和这个有钱的资本家的儿结婚呵。而且他在日本学的是政治，回国后还会在政界大大地活跃一番。他们即将有一个满而舒适的小家。这个家的安排不要日本式的而要西洋式的…可是他没有来，可恨的日本兵把这趟火车占据了…他明明说是要坐这趟火车来北平的…黄梅霜正在心思缭地呆想着，忽然，她的全抖动了一下，立刻两只睛像要来似的瞪住源源走过的日本人当中的一个人…

刘文蔚穿着漂亮的笔的西装，杂在十几个日本人中间。

“小们知吗？这是中国地方，不是你东洋三岛！哼，打靶…又该在东长安街上打靶啦！”

“不看。”邓云宣尴尬地笑笑。看得他是个专心读书的好好先生“看它，啥用呀，不看还舒服些。”

黑衣警察上只有小小的白木；灰衣宪兵的腰间只挂着短短的盒枪。在这些日军以战胜者的姿态迈着大步橐橐地走过这些寒酸的怯懦的中**警的边时，被囚禁的人们息不安地瞪大睛望着那些红肩章，望着红红的像大膏药似的太旗…这些睛是愤怒的，也是惊疑莫定的。时局将要怎样发展下去呢？日本人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中国的东北，而现在，北平…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古都，竟也悄悄地无声无息地沦丧了吗？

准有这大派！”

“我的表婶婶从东北来，我来接她…”说到这儿，他扶着镜伏在李槐英的耳边小声说“王，你的消息灵通，这…这些日本军队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中国人是孙，日本人是你他妈八辈祖宗！”

愤懑讥讽的议论，在污臭的拥挤的候车室里散布着。突然，玻璃窗狠狠地响了一下，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举着盒枪向屋里的“囚犯”们喊了一声：“友军要到了，不许再嚷！谁再说话，拉去枪毙！”

这十几个日本人有的穿着级军官的制服，有的

李槐英冲着黄梅霜努努嘴：“陪着她来接人。老邓，你怎么也来了？”

“嚷什么！嚷什么！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