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讲到这里，多少只激忿的睛看着他，仿佛他就是那主张投降的卖国贼似的。他的话讲不下去了，几十只臂膀一齐愤怒地举了起来，要求发言的声音像沸腾的开，气炙人。看到这情况，陈教授笑笑坐了下去。接着一个一个，有红涨着面孔的，有把脸气得苍白发抖的，都发表了一通谴责国民党不抵抗政策的言论。最后一个好像只有十**岁，有一张孩脸的男学生站起来讲话时，全场又鸦雀无声地静下来了。这个孩样的人说话声音低沉，但是那么有力，那么撼动人心。只听他首先提了一个刺人的问题，他说：“今日的平津还是中国的领土么？诸位同学，听吧，看吧，两翼上标着红膏药的飞机整日在我们的上飞来飞去；天津跑场附近一千多亩土地被日本人占去修建大飞机场；最近不光是通县成立了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河北省各个地方也都有成群结队的日本兵，携带着全副武装，横冲直撞…我们怎么办？我们的路在哪儿？难我们就等着敌人来宰割，就等着当亡国么？…”

孩脸的青年说得声泪俱下，连发斑白的老教授(他一直听着，自己并没发言)的泪也直在眶里打转。静又扭看看侯瑞，不大易动情的他，这时也激动得满面绯红。

和的结果是亡国；战的结果也是亡国。不抵抗是亡国；抵抗也是亡国。既然都是亡国，那又何必抵抗呢。

“大人先生们要走的路，其结果虽然都是死路一条，但他们却各有各的一理论，其中最有代表的是这样几：“一是悲观主义的理论…他们说中国已经无可救药。

“有情，我看代表了整个课堂里的人心。”静轻轻地说。

“第三是投降主义的理论…这些人相信可以和帝国主义提携亲善，可以实行东亚民族的合作，脆说吧，就是公开地卖国投降…”

“一是失败主义的理论…他们对于中国的胜利毫无信心。他们看中国的飞机大炮不如人，因此断定中国绝对无法取胜。他们看不见人民大众的力量，他们不知在民族解放战争中，决定胜负的不是飞机大炮而是人。这一派人可以以胡适博士为代表。悲观主义者坦白地承认中国只有亡国；而胡适博士这一派还有一骗人的幻想，胡适曾说过：‘华北停战虽不能使敌人将东北四省退一寸一尺；至少也应该使他们不得在东四省以外多占一寸一尺的土地…’他这自欺欺人的论调虽然彻底被事实粉碎了，但是他那‘抵抗只有失败，不抵抗嘛，也许幸而生存’的理论还在廉价拍卖着。

“侯瑞，”静站住了，她把寒风散了的发，用手向后一掠，放低声音说“今天的讨论会你看问题没有？”

他们又一同向前走了几步，黑夜包围着他们，谁也看不清谁的脸。静又说：“谁发动开今天这个会的？有党员么？”

孩脸的青年，当人们的情绪正在万分激昂的时候，他突然这样挥着拳喊了两句就坐下了。他的话说得又短、又有力。

侯瑞吃惊似的也站住脚说：“什么问题？群众不是表现得很不错吗？”

侯瑞又走了几步，才说：“这里面没有现在的党员。但是可能有过去的。韩林福很步。他自己积极在世界语学会里活动，常常搞些讨论会什么的。”

这不是课堂，不是研究世界语的学习场所，这是一场向反动派、向日本鬼宣战的战场。当静和侯瑞一同从这个课堂走来，一同走在冷清的路上时，他们的心还都是烘烘的。但是他们互相瞥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静只随便地问侯瑞：“那个像孩样的、最后讲话的人是谁？”

“是历史系三年级的。李…李，大概叫李绍桐。讲得不错是不是？”

“不，我们要起来抵抗！不，我们要当主人，不当隶！”

路给诸位分析一下，以抛砖引玉的尝试吧。

“是啊。”侯瑞笑笑，因为冷，他用力抱着肩，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下去。